北源府,丁家別院。
一名下人連滾帶爬地的沖進書房,臉上還帶著喜色,連跑帶喊道。
“公子!公子!中了!您中了!”
丁明智正百無聊賴地翻著書,聞言猛地站起身來問道。
“中了第幾?”
“案首!公子您是案首!”
那下人連忙停下,一臉激動地喊道。
“您是府試案首!”
“哈哈!哈哈哈哈!”
丁明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fā)出得意的大笑聲。
“案首!我就知道!以我丁明智的才學,豈是那些鄉(xiāng)巴佬可比的?”
“孫陽那個老家伙,總算是識貨了一回!”
他興奮地在屋內(nèi)踱步,滿面紅光,仿佛是那開屏了的孔雀。
“對了,那個蘇墨呢?就是清河縣最后一名那個!”
“他是不是已經(jīng)落榜了?快說說看,他看到自己落榜后的表情是什么樣子?”
忽然,他停下腳步,饒有興趣的問道,似乎是十分期待的樣子。
那下人聞言,臉上的喜色一僵,支支吾吾的說道。
“那個蘇墨……他也中了。”
“中了?”
丁明智略微一驚,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幾分,皺著眉頭問道。
“中了第幾?應該是末流吧?”
“不……不是……”
那下人不敢抬頭,低聲喃喃道。
“他……他是第二名。”
“什么?!”
丁明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原本的得意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憤怒。
“第二名?!那個農(nóng)家子弟?”
“那個才讀了幾年的黃口小兒?他憑什么考第二?”
對于這個現(xiàn)實,他無法接受!
說好的他第一,蘇墨落榜呢?都說了幾次了,怎么一次都沒實現(xiàn)?
縣試時,他是案首,蘇墨末尾,他尚且覺得是那小子走了狗屎運,但依舊有信心。
可這次府試,他依舊是案首,但那蘇墨竟考到了第二名?
名次緊緊鄰著他!這在他看來,簡直是奇恥大辱!
那么下一次呢?這案首是不是就輪到蘇墨了?
想到這里,丁明智憤怒之余,也不禁升起一絲恐懼。
沒有絲毫猶豫,徑直的朝著書房跑去。
直接推開門后大聲喊道。
“大哥!這絕對是有黑幕!那蘇墨憑什么考第二!”
“還有那個孫陽,他眼里到底還有沒有我們丁家?是不是不想干了?”
“大哥!你要不直接把孫陽這知府踢下去!換個聽話的吧!然后再把蘇墨的功名給革除了!”
丁家大公子原本正端著茶杯,聞言,眉頭緊緊鎖起。
他本只交代周同知,讓丁明智中府試即可,但萬萬沒想到最后居然當上了案首。
而丁明智非但沒有看到其中風險,居然還樂呵呵的得意起來。
真是個蠢貨!
他在心中暗罵起來。
案首本該是萬眾矚目的榮耀,可丁家如今是什么境地?
父親在京中失勢,政敵環(huán)伺,不得不乞骸骨意圖以退為進。
他這個弟弟在清河縣本就名聲狼藉,如今再頂著一個案首的名頭,那可就不是榮耀,而是催命符了!
只會引來更多的不滿和攻訐,對父親回朝的布局極為不利!
而蘇墨竟中了第二?這也是他沒想到的。
孫陽難不成以為,只要給了丁明智案首,就可以將蘇墨提到第二名了?
丁家大公子皺著眉頭,心中暗自嘆息,丁家對這北源府的掌控力,已經(jīng)大幅減弱了。
他看著還在咆哮的丁明智,心中怒火中燒。
“你給我閉嘴!你以為這案首是什么好事?你這是在給父親惹禍!”
“我……”
丁家大公子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決定將計就計,將這風險禍水東引給蘇墨。
“哼,一個第二名,倒把他抬舉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以為他是誰?清河神童?”
丁家大公子轉頭看向身旁的幕僚,冷笑著說道。
“去,把風聲放出去,就說那蘇墨縣試不過末流第五十名,短短一月竟一躍成為府試第二。”
“這等落差豈不可疑?我倒要看看,那些苦讀了十幾、幾十年的老童生,會不會咽下這口氣!”
他要讓眾人將焦點,從丁明智這個案首身上,轉向蘇墨這個第二名,讓蘇墨去承受那些落榜士子的怒火。
那幕僚剛要領命,管家便慌忙跑了進來。
“大公子!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驚慌?”
“那……那個蘇墨!他帶著府試前攔車的那個潑皮,去府衙報官了!”
丁家大公子聞言一愣,隨即意識到自己失算了。
他本以為蘇墨會忍氣吞聲,沒想到反擊來得如此之快!
“他去報官?”
還不等他想到辦法應對,一個衙役卻已沖進了別院。
“丁大公子!府衙有請!您府上的管事丁全,被人指控,涉嫌誣告朝廷童生!”
丁家大公子猛地站起!
……
蘇墨確實是去報官了。
他算準了丁家,不敢在放榜之日再起事端。
所以,府試一結束不久,他便押著那個早已嚇破了膽的中年男子,直奔著府衙而去。
那男子見此架勢,哪里還敢隱瞞,生怕自己坐牢,便一五一十的將丁家下人,丁全如何找到自己。
又是如何許諾五兩銀子,如何排練誣陷之詞的經(jīng)過,全部供了出來。
府衙也是當即派人,前往丁家別院傳喚管事丁全,也就是丁家大公子的心腹。
此事一出,本就因放榜,而熱鬧非凡的府城,瞬間軒然大波!
“聽說了嗎?丁家在考前派人誣陷蘇墨!”
“天啊!盜書?這也太下作了!”
“我就說丁明智那案首來路不正!原來丁家早就在背后下黑手了!”
得知蘇墨報官的事情,且牽扯出了自己的心腹管事,在前往府衙路上的丁家大公子,再也坐不住了。
丁全!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心中大駭,若是丁全在堂上扛不住壓力,抖露出更多丁家的丑聞,那對父親的布局,將是致命的打擊!
“車子再快一點。”
他臉色鐵青,拳頭捏的死死的。
當丁家大公子緊急趕到府衙時,大門外,早已圍滿了聞訊而來的圍觀人群,其中大半,都是剛看完榜單的士子。
“丁家大公子來了!”
“哼!做賊心虛,來給下人撐腰了!”
丁家大公子無視了所有的指指點點,面沉如水,徑直穿過人群,走進了府衙大堂。
一進門,他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墨正挺直了脊背,站在堂中。
他的左側是那個瑟瑟發(fā)抖的誣陷者。
右側則是早已面無人色,被傳喚來的管事丁全。
“學生蘇墨,見過大公子。”
蘇墨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
然而,丁家大公子仿佛沒有看見他。
他徑直走到主位旁的客座上,撩起衣袍,緩緩坐下。
甚至沒有看一眼堂上的知府,而是將目光冷冷地投向了蘇墨。
“好一個清河神童。”
他一開口便先聲奪人,試圖將罪名扣回蘇墨頭上。
“剛放榜,中了第二名,便迫不及不及待地來報官。”
他呵呵冷笑道。
“蘇墨,你這是仗著剛得的童生功名,來隨意攀咬嗎?”
隨后,他又轉頭看向知府說道。
“大人,我丁家在北源府世代清白,此等無端指控,分明是這刁民想借機敲詐。”
“而蘇墨便是他背后的依仗!我丁家,絕不認這盆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