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便到了二月。
春意漸濃,清河縣上半年的童生縣試,也漸漸準備了起來。
丁家族學因此放了假,讓學子們各自歸家,準備應考。
蘇文也因此,在家里晃蕩的時間多了起來。
對此蘇墨并沒有關注,他一如既往的由蘇明哲領著,準時赴陳山長府中學習,學業進度一日千里。
到了縣試那幾日,縣上的氛圍也緊張起來,蘇墨的假期也到了。
因為陳山長要參與考務,便給他放了幾天假。
蘇墨倒也沒有享受清靜,而是恢復了自學模式。
在自己的書房中,專注鞏固陳山長贈予的四書知識。
而這段時間,雅集齋的發展也是越發紅火。
“最新的給我來一冊!我兒子現在讀《論語》勇者不懼那章,張口就是師父莫被表象騙了!學得比什么都快!”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都說,這錢花得值!玩著就把道理學了!”
最新一章節首印的兩百冊,清河縣留存只有五十本,不到半個時辰便宣告售罄。
足足火爆了一個月,已經足以證明話本的潛力。
其他書肆的掌柜聞訊而動,將雅集齋的柜臺圍的水泄不通。
“張公子!張少東家!行行好!勻十套給我!我加價!”
“張浩!你不能吃獨食!我們書坊也要貨!”
張浩站在柜臺后,搖著扇子,笑得合不攏嘴。
“諸位,諸位,稍安勿躁。”
他一擺手,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笑著說道。
“你們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賣,而是實在印不過來啊!這雕版費人工啊!”
“那怎么辦?我們就這么干等著?那得浪費多少錢啊!”
“辦法嘛,也不是沒有。”
說到這里,張浩扇子一合,露出了狐貍般的笑容。
“諸位,誰家府上有閑著的雕版工匠,領來我這后院幫忙。”
“誰出的人工多,誰就能優先換購書籍。如何?”
眾掌柜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高!張公子!高啊!”
“我這就回去叫人!”
于是,原本冷清的雅集齋后院,一夜之間人滿為患,叮叮當當的刻板聲晝夜不休。
這《西游記》的熱度,甚至傳到了陳山長耳中。
他難得地在休沐日找到蘇墨,哭笑不得道。
“墨兒,你這猴子的故事,如今可是洛陽紙貴。”
“連老夫想討要一套,本地找不到貨,你下次去賣書,可千萬幫為我留一套。”
對此,蘇墨同意下來之余,也是十分的無奈。
幾家歡喜幾家愁。
轉眼到了縣試放榜那日,清河縣忽然就炸開了鍋。
“落了!全落了!”
“誰落了?”
“丁家族學!丁侍郎的族學!去考上了三十多個學子,這一次卻是一個都沒上榜!全軍覆沒了!”
“什么?!這怎么可能呢?丁侍郎他老人家可是在族中親自坐鎮,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誰說不是呢!這是丁家族學開辦以來,這還是頭一回全員落榜啊!”
這背后代表著什么,沒有人敢去想。
但有一點,眾人卻是達成了共識。
那就是這偌大的丁家,已經處于風雨飄零之中,隨后都有可能傾覆。
這消息如同一陣寒風,刮到了蘇家村。
正穿著那身青竹新袍,在院子里背手踱步,想著自己下半年參加縣試,獲取功名的蘇文。
在聽到這消息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呆立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丁家的人,全……全都落榜了?
即便是他,也明白這背后的隱喻。
這代表著他們大房賣了田地,借遍了族中,苦心積慮分家才湊齊的一百兩銀子!
本以為是能走上通天大路,憑借丁家和丁侍郎的門脈,考取功名,振興家族。
可是如今,都沒了……
蘇文想到自己下半年,也是要參加考試的,若到那時丁家還是這般光景……
忽然打了個寒顫,他不敢再想下去。
失魂落魄的搖了搖頭,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接下來的幾日都閉門不出,整日無心向學。
對此,蘇斌和蘇老太爺也是一言不發,院子里連罵聲都消失了。
這股凝重的氛圍,甚至影響到了三房這邊。
溫氏在自家的院子里,將雞蛋小心翼翼地放在灶上煮好。
“墨兒,快,趁熱吃了。”
她將雞蛋剝好,塞到蘇墨手里,又緊張地看了一眼隔壁院墻,小心的說道。
“娘,不必如此。”
蘇墨無語的說道,一臉的哭笑不得。
“噓!”
溫氏連忙捂住他的嘴。
“小點聲!隔壁正不痛快呢,雖然咱們分了家,但也沒必要刺激他們。”
她雖然不怕大房鬧事,但若能各自安好不是更好。
然而,往往越怕什么,便越來什么。
“蘇明哲!!”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從隔壁傳來。
蘇斌通紅著一雙眼,渾身酒氣,一腳踹開了三房的院門!
“蘇明哲!你給我滾出來!”
他怒氣沖沖的闖進院子,大聲叫嚷著,沒有絲毫遮掩。
“大哥!你這是做什么?”
蘇明哲大驚失色,連忙沖出來阻攔。
“我做什么?!”
蘇斌一把揪住蘇明哲的衣領,酒氣噴了他一臉。
“我倒要問問你做了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蘇斌的聲音嘶啞,話語中充滿了怨毒。
“你早就知道丁家是火坑!你早就知道他們會全軍覆沒!”
“你……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
蘇斌將他頂在墻上,額頭青筋暴起。
“我當初可是好心,要拉你家蘇墨一把!你們為什么不去丁家族學?!明明第一天心動了,為什么第二天就反悔了?!你分明是知情不告!”
“你眼睜睜地看著我!看著你親大哥!捧著一百兩銀子跳進火坑!你見死不救!蘇明哲!你好狠的心啊!”
“你放開他!”
溫氏見丈夫被欺,抓起一旁的掃帚,狠狠地抽在蘇斌的背上。
“你這個瘋子!你血口噴人!”
“我們什么時候知情了?”
溫氏擋在蘇明哲身前,雙眼通紅,整個人也是豁出去了。
“當初明哲攔著你,讓你別沖動!是你自己被豬油蒙了心,不聽勸告!如今出了事,倒來怪我們了?”
“你胡說!你們沒攔!”
蘇斌一臉不信,毫不猶豫的反駁道。
“我們沒攔?”
溫氏氣得發笑。
“我們沒讓墨兒去的時候,就已經好言相勸,是你自己看不懂,聽不進。”
“你滾!滾出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