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濕的信紙上,開始逐漸浮現出淡藍色的字跡!
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后越來越清晰,最終呈現出數行娟秀卻透著凌厲的突厥文字!
“是突厥文!”蕭止焰精通突厥語,立刻上前辨認。
他的臉色隨著閱讀變得越來越凝重。
“寫的什么?”上官撥弦急切地問。
蕭止焰沉聲翻譯道:“‘谷雨事畢,無論成敗,即刻啟動‘寒鴉’計劃。聯絡點:西市胡商阿史德祆祠,暗號:三更月落,烏鴉啼血。將所有‘錦書’盡毀,勿留痕跡。’”
寒鴉計劃!
新的陰謀!
聯絡點是西市的祆祠!
祆教又稱拜火教,是西域胡商中流行的宗教,其祠廟人員復雜,確實是隱匿和傳遞消息的好地方!
“看來,‘錦書’是‘玄蛇’一種極其隱蔽的通信方式。曹總管這封,是通知他啟動備用計劃的指令。”上官撥弦分析道,“‘所有錦書盡毀’,說明這樣的無字信不止一封!
侯府內,甚至其他地方,可能還有!”
“必須盡快找到其他錦書,并控制那個祆祠!”蕭止焰當機立斷,“風隼,你立刻帶人秘密包圍西市阿史德祆祠,監視所有出入人員,但切勿打草驚蛇!影守,加派人手,徹底搜查侯府,尋找其他密信!”
“是!”風隼和影守領命而去。
“我也去侯府!”上官撥弦站起身,“我熟悉府內情況,或許能發現你們忽略的角落。”
蕭止焰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勸阻無用,點頭道:“好,我與你同去。但一切小心,邱側妃雖逃,難保府內沒有其他負隅頑抗之徒。”
兩人即刻動身,再次前往已是風雨飄搖的永寧侯府。
此時的侯府,早已被官兵圍得水泄不通。
仆役下人皆被集中看管,哭喊聲、呵斥聲不絕于耳。
昔日鐘鳴鼎食之家,轉眼間階下囚遍布,令人唏噓。
上官撥弦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這里是師姐枉死之地,也是她潛伏多日、步步驚心之處。
如今,真相即將大白,仇人亦將伏法,但她心中卻無太多快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復雜情緒。
在官兵的引領下,他們直接來到曹總管居住的院落。
搜查工作正在進行,箱籠柜子都被打開,物品散落一地。
上官撥弦沒有盲目翻找,而是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回憶著曹總管平日的行為舉止、生活習慣。
過目不忘的記憶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她想起曹總管有個習慣,每次泡茶,都會用一個特定的紫砂壺,而且似乎格外愛惜,時常擦拭。
她走到茶桌前,拿起那個紫砂壺,仔細端詳。
壺身光滑,并無異常。
她輕輕晃動壺身,里面是空的。
但她不死心,拔開壺蓋,用手指細細摸索壺蓋內側和壺嘴連接處。
突然,她的指尖在壺蓋內側摸到了一點細微的凸起!
那不是燒制留下的瑕疵,而是后期人為粘上去的!
她用指甲小心地摳動,竟然揭下了一小片與壺蓋顏色幾乎一模一樣的薄蠟!
蠟片背后,藏著一卷卷得極細的絹紙!
又是一封“錦書”!
蕭止焰見狀,眼中露出贊賞之色。
上官撥弦如法炮制,用寒水石藥液熏蒸,絹紙上再次顯現出突厥文字。
這封信的內容更加驚人:“‘寒鴉’已至長安,棲于‘枯木’。’龍鱗’地圖碎片已由其攜帶,按計劃于望日交付‘秋水’。若‘秋水’失聯,則啟動‘歸巢’預案,一切以保全‘龍鱗’為重。”
寒鴉已至!
龍鱗地圖碎片!
交付秋水(邱側妃)!
歸巢預案!
信息量巨大!
這封錦書顯然是更早之前收到的,提到了一個代號“寒鴉”的關鍵人物已經攜帶者所謂的“龍鱗”地圖碎片抵達長安,并計劃在望日(十五日)交給邱側妃。
如果邱側妃出事,則啟動“歸巢”預案,優先保全地圖!
“龍鱗地圖……莫非是指示‘樞機’核心秘密或‘玄蛇’最終寶藏的圖譜?”上官撥弦震驚道,“邱側妃逃跑,是否意味著‘歸巢’預案已經啟動?
那個‘寒鴉’和地圖碎片,現在在哪里?”
蕭止焰面色無比凝重:“‘枯木’……這個代號指的又是什么地方?
必須盡快查清!
這‘龍鱗’地圖,絕不能落入‘玄蛇’余孽之手!”
他立刻喚來一名親信,下令全城秘密排查所有可能與“枯木”相關的地點:枯死的樹木、名為“枯木”的店鋪、巷子,甚至姓氏為“枯”或“木”的人家!
侯府的搜查仍在繼續,又陸續在幾名管事房中發現了類似的錦書,但內容多是日常指令或財物記錄,價值不大。
顯然,核心機密只掌握在曹總管等極少數人手中。
就在上官撥弦和蕭止焰準備離開侯府,前往西市祆祠時,一名官兵急匆匆來報:“蕭大人!在侯夫人上官……上官撫琴生前居住的院落里,有發現!”
師姐的故居!
上官撥弦心中一緊,立刻與蕭止焰趕了過去。
那是侯府中一個相對偏僻的小院,自從上官撫琴“病故”后,便一直空置著,略顯荒涼。
官兵在整理遺物時,在一個看似普通的妝奩底層發現了一個夾層,里面藏著一本薄薄的、用特殊藥水處理過的冊子。
冊子的扉頁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行字:“吾妹撥弦親啟。”
是師姐留給她的!
上官撥弦雙手微顫,接過冊子。
指尖觸及那冰涼的冊子扉頁,看著那熟悉的“吾妹撥弦親啟”字樣,上官撥弦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師姐……早已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嗎?
她在這深似海的侯門中,究竟獨自承受了多少,又暗中布置了多少?
蕭止焰示意官兵退下,并讓風隼在院外守候,留給上官撥弦一個安靜的空間。
他站在不遠處,默默守護,目光復雜地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
上官撥弦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情緒,小心翼翼地翻開冊子。
冊子內頁同樣經過特殊處理,字跡需要特定方法才能顯現。
她依葫蘆畫瓢,再次使用寒水石藥液熏蒸。
淡淡的藍色字跡逐漸浮現,是師姐上官撫琴那清秀中帶著韌勁的筆跡:
“撥弦吾妹,見字如面。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想必已深入侯府,窺得冰山一角。
姐姐或許已不在人世,莫要過于悲傷,這條路,是姐姐自己選的。”
開篇幾句,已讓上官撥弦心痛如絞。
她繼續往下看:
“侯門之深,遠超你想象。
永寧侯府,實乃‘玄蛇’蟄伏中原的重要巢穴之一。
邱氏(秋水)乃核心頭目,其背后更有神秘‘尊主’,勢力盤根錯節,直指宮闈與前朝。”
“姐姐嫁入侯府,并非偶然,乃是奉師命(師父老鷹亦與朝廷有舊,暗中調查‘玄蛇’多年)潛入,欲查清其顛覆朝廷之陰謀。
我所發現之關鍵,便是他們欲利用一種名為‘樞機’的邪器,于龍脈節點(如南郊祭壇)制造異動,動搖國本,配合突厥里應外合。”
看到這里,上官撥弦證實了之前的許多猜測。
師姐果然是帶著使命而來!
“我雖小心謹慎,然終究被邱氏察覺端倪。
他們以侯爺性命相脅(侯爺雖非主謀,但亦知部分內情,且受制于邱氏),逼我交出所獲證據。
我假意應允,暗中將最重要的一份密圖——關乎‘樞機’核心構造及另一處秘密據點——拆分藏匿。
其中一份碎片,藏于你知的那處密室符號之下。
另一份……我交給了唯一可信之人……”
可信之人?
是誰?
上官撥弦心念急轉。
“然邱氏狡詐,并未完全信我。
我自知難逃毒手,彼時你尚在谷中,性子跳脫,我恐你卷入復仇,玉石俱焚,故留下‘病故’假象,盼你能平安一生。
然知你性情,若知真相,必不肯罷休。
故留此線索,若你執意追查,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妹需謹記,‘玄蛇’不僅有毒計,更擅蠱惑人心,朝中恐有高位者被其拉攏或控制。
蕭止焰……此人身份復雜,我曾見他與可疑突厥商人私下接觸,其心難測,你與之相處,需萬分警惕,不可盡信!”
讀到此處,上官撥弦心中巨震,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不遠處的蕭止焰!
師姐的再次警告……與之前“影”秦嘯的多次提醒不謀而合!
蕭止焰與突厥商人接觸?
可是……他明明是陛下安排的暗樁“孤鷹”啊!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師姐誤會了,還是……蕭止焰真的另有身份?
蕭止焰察覺到她的目光,投來詢問的眼神。
上官撥弦迅速低下頭,掩飾住內心的驚濤駭浪,繼續看信。
“此外,永寧侯世子李弘璧,其人看似紈绔,實則心機深沉,與邱氏關系微妙,似有合作又似有提防,其目的不明,亦需小心。”
“最后,姐姐有一事相求。
若有可能,查明侯爺叛變、與皇室做對、跟‘玄蛇’接觸的真正原因和目的。
我懷疑侯爺其心向上,只是被邱氏要挾,不得不站在‘玄蛇’陣營。
侯爺……他待我,終究有幾分真心……”
信的內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還有幾頁,但字跡卻無法用寒水石顯現,可能需要其他方法。
上官撥弦合上冊子,心潮澎湃,久久無法平靜。
師姐的信,證實了許多事,也帶來了更多的謎團和沖擊。
現在已被禁軍監控的永寧侯對師姐的真心是真是假?
尤其是關于蕭止焰的警告,像一根刺,扎進了她的心里。
她該如何面對這個一次次救她于危難,卻又被至親之人懷疑的男人?
“撥弦?”蕭止焰見她神色有異,走近幾步,輕聲問道,“信上說了什么?”
上官撥弦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關切的臉,心中矛盾至極。
她該相信師姐的遺言,還是相信自己的判斷和感受?
片刻掙扎后,她決定暫時隱瞞關于蕭止焰的部分,只將其他信息選擇性告知。
“師姐證實了‘玄蛇’的陰謀,提到了‘樞機’和龍脈,還說她將一份重要的密圖拆分藏匿。一份在符號密室,另一份交給了可信之人,但沒說是誰。”
上官撥弦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她還提醒要小心朝中被蠱惑的高官,以及……永寧侯世子李弘璧。”
蕭止焰仔細聽著,眉頭微蹙:“可信之人……會是誰?秦嘯?還是其他人?李弘璧……他經常窺探師姐上官撫琴的畫像,也許對師姐上官撫琴有想法,而她不信任李宏璧……他們倆真實的關系沒人知曉,也許……李宏璧……他確實是個變數。”
師姐懷疑蕭止焰,蕭止焰卻質疑師姐和李宏璧的關系?
但他似乎并未察覺上官撥弦有所隱瞞。
就在這時,風隼快步走進院落,低聲道:“大人,西市祆祠那邊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