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邱側妃身邊的大丫鬟文香!
只見文香神色緊張,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的瓷瓶和一個奇怪的、如同小型噴壺般的金屬器具。
她徑直走到“魏紫”前,警惕地四下張望一番,然后開始用那噴壺小心翼翼地向花苞上噴灑著什么。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極其淡的、與“泣露”腥氣略有不同、但更顯詭異的甜香。
她在加固毒素!
還是在添加別的什么東西?
上官撥弦心中駭然。
看來邱側妃對“魏紫”的效果仍不放心,派心腹深夜前來加工!
這無疑增加了她中和毒性的難度。
文香動作很快,噴灑完畢后,又仔細檢查了一番花苞,這才松了口氣,準備離開。
決不能讓她就這么走了!
必須知道她添加的是什么!
上官撥弦心念電轉,瞬間做出決定。
她悄無聲息地挪到文香必經之路的陰影處,待其走近,閃電般出手,一指點向她的昏睡穴!
文香武功顯然平平,悶哼一聲,軟軟倒下。
上官撥弦迅速將她拖到芭蕉叢后,取下她手中的瓷瓶和噴壺。
她打開瓷瓶嗅了聞,臉色驟變!
瓶中是一種她從未聞過的奇異藥液,氣味甜膩中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躁動感。
她蘸取一點在指尖,皮膚立刻傳來輕微的灼痛和麻痹感!
這不是石膽霜!
而是一種更猛烈、似乎能激發人體某種潛能(或許是恐懼、狂躁)的邪門藥物!
玄蛇果然還有后手!
他們不僅要牡丹“泣血”,還要它在祭壇上散發出能影響人心智的毒霧!
情況比預想的更嚴重!
上官撥弦不敢耽擱,迅速從文香身上搜出一些零碎物品,希望能找到線索。
除了一些尋常首飾和散碎銀兩,她發現了一枚小小的、刻著彎月與蛇紋的銀牌,與之前找到的玄蛇令形制不同,似乎代表著某種特定身份或任務。
她將銀牌和藥瓶、噴壺小心收好。
然后,她猶豫了一下,是將文香弄醒拷問,還是……
就在這時,暖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文香姑娘?文香姑娘?側妃娘娘喚你立刻回去!”
是望秋閣的婆子尋來了!
上官撥弦暗叫不好。
若讓婆子發現文香昏迷在此,必然引起大騷動,自己的行蹤也會暴露。
她當機立斷,將文香擺成不慎滑倒撞暈的姿勢,然后迅速將自己藏匿的痕跡清除,趁著婆子還未進暖房,沿著原路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暖房,潛入夜色之中。
她剛離開不久,就聽到暖房方向傳來婆子的驚呼和雜亂的腳步聲。
侯府內頓時一陣小小的騷動。
上官撥弦心有余悸,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在影守的接應下,迅速沿暗道撤離。
回到萬年縣衙,她將今晚的驚險經歷和新的發現告知蕭止焰。
“激發心智的邪藥?彎月銀牌?”
蕭止焰看著上官撥弦帶回來的證物,面色陰沉如水。
“玄蛇的手段,當真層出不窮!
這邪藥若是與石膽霜混合,在祭壇上經日光或焚香催化散發,后果不堪設想!”
他來回踱步,猛地停下:“計劃必須調整!替換或中和單一毒素已不足以保證安全。我們需要在祭壇附近提前布置,既能遏制‘泣血’現象,又能凈化可能產生的毒霧!”
“如何布置?”上官撥弦問道。
蕭止焰目光銳利地看向她:“撥弦,這需要你的醫術和機關術結合。”
“你可否設計一種小巧的、能提前放置在祭壇貢品附近的裝置,在特定時機(比如焚香升起時)自動釋放出能中和這兩種毒素的藥劑?”
“或者,制造一種能吸附、分解毒霧的材料?”
上官撥弦陷入沉思。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內,設計出功效可靠且隱蔽性極高的裝置。
但面對如此危局,她別無選擇。
“我可以試試。”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挑戰的光芒。
“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活性炭、某些具有強吸附性的礦物粉末、還有幾種能化解躁動藥性的寧神香料……”
“另外,機關觸發裝置需要極其精巧。”
“列出清單,我讓風隼去辦。不惜任何代價!”蕭止焰斬釘截鐵。
接下來的兩日,上官撥弦幾乎不眠不休,埋首于藥材和機關零件之中。
她憑借過人的記憶力和悟性,結合師父上官鷹所授的秘術和古籍記載,不斷試驗、調整配方和機關設計。
蕭止焰則在一旁協助,提供建議,并調動一切資源滿足她的需求。
兩人常常在燈下工作至深夜,頭靠得極近,呼吸可聞。
上官撥弦能清晰地聞到蕭止焰身上淡淡的皂角清氣,混合著藥草的味道,奇異地讓她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偶爾指尖相觸,兩人都會微微一怔,隨即若無其事地分開,但空氣中卻彌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
在一次測試機關彈簧力度時,上官撥弦因連日勞累,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蕭止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溫熱的手掌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堅實的力量。
“歇一會兒吧。”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甚至有一絲心疼,“身體要緊。”
上官撥弦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清晰地映照著自己的疲憊身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輕輕掙脫他的扶持,低聲道:“我沒事,時間不多了。”
蕭止焰看著她倔強的側臉,終是沒有再勸,只是默默地將一杯溫水推到她手邊。
終于,在祭天大典前夜,上官撥弦成功制作出了三個小巧玲瓏的香囊狀裝置。
外表看似普通的祈福香囊,內里卻暗藏乾坤:以精金絲編織的夾層中,放置了她特制的中和藥粉和吸附材料,機關核心則是一枚遇熱會緩慢膨脹的特殊蠟丸,計算好時間,能在祭典焚香達到一定溫度時,恰好撐破內膽,無聲無息地釋放出藥效。
“此物名為‘凈塵囊’。”
上官撥弦將裝置交給蕭止焰,臉上帶著疲憊卻欣慰的笑容,“希望能有用。”
蕭止焰接過還帶著她指尖溫度的“凈塵囊”,鄭重收入懷中。
“一定有用。”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無比肯定,“撥弦,你又立下一大功。”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一種并肩作戰、生死相托的信任與情愫,在兩人心間悄然流淌。
然而,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明天的祭天大典。
邱側妃和玄蛇,絕不會只有“花神泣露”這一招。
南郊祭壇,注定將是一場風起云涌、決定命運的對決!
祭天大典前夜,長安城上空烏云密布,悶雷滾滾,仿佛預示著明日的不平靜。
萬年縣衙后院的廂房內,燈火通明。
上官撥弦最后一次檢查著三個“凈塵囊”的機關,確保萬無一失。
蕭止焰則與風隼、影守進行著最后的部署確認。
“祭壇四周,明哨暗崗都已換成我們的人,由金吾衛中郎將親自指揮,皆是可靠之輩。”風隼低聲道,“一旦有變,可在瞬間控制局面。”
影守則提供了更關鍵的信息:“望秋閣今日異動頻繁,邱側妃的心腹丫鬟文香傍晚時分秘密出府一趟,去了城西的一處皮貨行,半炷香后返回。”
“那皮貨行背景復雜,與突厥商人有往來。”
突厥商人!
眾人心中一凜。
玄蛇與突厥的勾結,在最后時刻愈發清晰。
“皮貨行那邊,我已派人嚴密監視,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蕭止焰沉聲道,“現在最關鍵的有兩點:一,確保‘凈塵囊’能準確放置在貢品牡丹附近;二,嚴防玄蛇在祭壇其它環節做手腳,尤其是‘樞機’的啟動。”
根據目前情報,“樞機”深埋祭壇之下,具體啟動方式未知,但必然需要有人在附近操作或發出信號。
“明日我會以萬年縣司法佐的身份,協同維持祭壇外圍秩序。”
蕭止焰看向上官撥弦,眼神復雜。
“無法貼身保護你,你……”
他頓了頓,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沉重的叮囑,“萬事小心,以自身安全為要。”
上官撥弦迎上他的目光,清澈而堅定:“我明白。你也是。”
她知道,明日他身處的位置,同樣危險重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岐國公世子李瞻來了。
李瞻一身便服,面帶憂色,顯然是得到了風聲,特意前來。
“蕭大人,阿弦姑娘。”他拱手道,“明日祭典,山雨欲來,二位千萬保重。”
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上官撥弦身上,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阿弦姑娘,祭壇之上,龍蛇混雜,若情勢不對,可隨時亮出我國公府令牌,來我身邊避險。”
說著,遞過一枚刻有岐國公府印記的玉牌。
上官撥弦心中感激,但并未接過,只是福了一禮:“多謝世子爺掛心,撥弦自有分寸,不敢連累世子。”
李瞻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掩飾過去,嘆道:“姑娘總是如此見外。也罷,若有需要,盡管開口。”
他又與蕭止焰商議了幾句明日可能的突發情況應對,便告辭離去。
李瞻走后,屋內氣氛略顯沉悶。
蕭止焰看著上官撥弦,忽然道:“撥弦,李世子對你……似乎頗為上心。”
上官撥弦微微一怔,抬眼看他,只見蕭止焰面色平靜,但眼神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垂下眼簾,淡淡道:“世子仁厚,對故人之后多有照拂而已。”
蕭止焰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不再多言。
夜漸深,上官撥弦讓蕭止焰他們也去休息,養精蓄銳。
獨自一人時,她取出師姐那枚白玉梅花簪,輕輕摩挲著。
冰涼的觸感讓她思緒翻涌。
“師姐,明日便是‘谷雨’了。”
“你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我,揭穿陰謀,為你報仇,也為這天下蒼生,爭一個太平。”
她低聲喃喃,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與此同時,永寧侯府望秋閣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邱側妃端坐鏡前,文香正為她梳理著如云秀發。
鏡中的美人,容顏依舊嬌艷,但眉宇極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鷙和決絕。
“都安排妥當了?”
邱極側妃的聲音冰冷。
“娘娘放心。”文香低聲回道,“‘魏紫’已萬無一失。皮貨行那邊的‘禮物’,也已準備好,明日會準時送達祭壇。”
“只是……”
她猶豫了一下。
“只是那晚在暖房,奴婢總覺得有些蹊蹺,昏倒得莫名其妙……”
邱側妃冷哼一聲:“事到如今,蹊蹺也罷,意外也罷,都無關緊要了。明日之后,這長安城,乃至整個天下,都將天翻地覆!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她的眼中迸射出狂熱的光芒。
“尊主神機妙算,定然功成!”
她拿起妝臺上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盒,打開,里面是一顆龍眼大小、色澤猩紅的丹藥,散發著誘人又危險的氣息。
“待到龍脈異動,天下大亂之時,便是本宮服下這‘涅槃丹’,脫胎換骨,母儀天下之日!”
她將丹藥緊緊攥在手心,臉上露出近乎癲狂的笑容。
夜色深沉,風暴來臨前的最后寧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翌日,谷雨。
清晨,天色未明,南郊祭壇已是旌旗招展,禁軍林立,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按品級肅立,皇帝鑾駕將至,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上官撥弦易容成一名普通的司花監女官,低眉順眼地捧著那株至關重要的“魏紫”牡丹,站在進獻貢品的隊伍中。
她的心跳有些快,但眼神卻異常平靜。
三個“凈塵囊”已被她巧妙地固定在了花盆底部和自己的袖袋之中。
她悄悄抬眼望去,只見蕭止焰身著官服,按刀立于祭壇外圍的官員隊列中,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似乎感應到她的視線,目光微轉,與她短暫交匯,輕輕頷首,傳遞著無聲的鼓勵與叮囑。
一切,即將開始。
辰時正,鐘鼓齊鳴,皇帝鑾駕至,祭天大典正式開始。
莊嚴的禮樂聲中,繁復的儀式一項項進行。
上官撥弦捧著牡丹,隨著司花監的隊伍,一步步走向祭壇中央的供桌。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供桌周圍,尋找著最佳放置“凈塵囊”的位置。
就在她即將靠近供桌時,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