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念珠顆粒飽滿,油潤光亮,顯然是主人時常捻動之物。
但在那一百零八顆珠子中,有一顆似乎格外不同。
顏色略深,形狀也并非正圓,反而……更像一個小小的、扭曲的蛇形?
蛇形!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
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串念珠取下。
找到那顆蛇形木珠,嘗試著將其對準玉觀音手掌心的那個小孔。
嚴絲合縫!
她輕輕用力,將木珠插入孔中。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從佛像底座傳來。
玉觀音像微微震動,緩緩向一側平移開半尺。
露出了下方一個暗格!
暗格之中,并非直接放著密鑰碎片。
而是又一個更小的、造型奇特的青銅盒子。
盒子上有一個凹陷,形狀正是——蛇形!
這需要拼合好的完整蛇紋密鑰才能打開!
邱側妃竟然謹慎到了如此地步!
她將密鑰碎片藏在了一個需要最終鑰匙才能開啟的盒子里!
上官撥弦頓時感到一陣無力。
這等于白忙一場!
難道非要拿到侯爺那塊,拼合成完整密鑰才能取走這塊?
不行,絕對不能等!
她仔細觀察這個青銅盒。
盒子本身似乎渾然一體,找不到任何鎖孔或縫隙。
強行破壞幾乎不可能,且必定觸發警報。
難道真的無計可施?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之時,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師姐!
師姐同樣精通機關之術!
她當年是否也探查過此地?是否留下過什么線索?
她立刻回想起師姐留下的那半頁毒經筆記和銀簪密信。
那密信是藏在銀簪中的……銀簪!
她迅速從懷中取出那根一直貼身攜帶的、師姐遺留下的銀簪。
簪體素雅,并無特別之處。
她之前檢查過多次。
但此刻,她抱著最后一線希望,再次仔細摩挲銀簪的每一寸。
指尖劃過簪尾一處極其微小的凸起時,她猛地停住!
那凸起幾乎與簪體融為一體,肉眼難辨。
她嘗試著用力按壓。
“啪”的一聲輕響。
銀簪的頂端竟然彈開了一個更細的中空夾層!
里面藏著一根細如發絲、卻異常堅韌的烏金色金屬絲。
一端還帶著一個微小無比的鉤爪!
這是……專門用來對付精密機簧的探針!
師姐果然留下了后手!
她早已料到會有需要開啟特殊機關的一天!
上官撥弦心中狂喜。
立刻用這根特制探針,小心翼翼地插入青銅盒邊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她屏住呼吸,憑借過人的手感感知著內部的機括結構。
如同最精密的繡花,輕輕撥動。
時間仿佛凝固。
遠處救火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終于!
“咯”的一聲輕響。
青銅盒的蓋子微微彈起了一條縫!
成功了!
上官撥弦輕輕打開盒蓋。
里面鋪著黑色絲絨,正中嵌著的,正是另一塊蛇紋密鑰碎片!
她迅速取出碎片。
將盒子恢復原狀,拔出探針。
再將玉觀音像推回原位,取下念珠掛回原處。
一切天衣無縫。
第二塊密鑰碎片,到手!
然而,就在她將密鑰碎片收入懷中,準備迅速撤離時。
佛堂的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影站在門口,背對著院中的微光,面目模糊。
只有一雙眼睛,冷冽如冰,正正地落在她身上!
上官撥弦全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被發現了!
她指尖銀針已然扣住,腦中飛速計算著突圍的可能。
然而,門口那人卻并未呼喊,也未立刻動手。
只是緩緩走了進來,反手輕輕關上了佛堂的門。
借著佛前跳躍的燭光。
上官撥弦終于看清了來人的臉。
竟然又是世子李弘璧!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不是應該在自己的院落嗎?
李弘璧的目光掃過剛剛復位、但仔細看仍有一絲移動痕跡的玉觀音像。
又落在上官撥弦尚未完全收起的、那根特制的烏金探針上。
眼神復雜難辨。
“果然……你和她一樣,總能找到別人找不到的東西。”
他低聲說道,語氣聽不出是贊嘆還是嘲諷。
上官撥弦緊繃著神經,沒有答話。
她摸不透這位世子一次又一次出現的真正目的。
“東西拿到了?”李弘璧問。
上官撥弦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好。”
李弘璧似乎松了口氣,但隨即語氣又變得凝重。
“快走。這邊動靜太大,雖然父親被引去了軍械庫,但曹總管馬上就會帶人過來巡查望秋閣。”
他竟然是在提醒她?
“你為什么……”上官撥弦忍不住開口。
“我說過,時間不多了。”
李弘璧打斷她,眼神深邃地看著她。
“邱側妃‘病’得太久,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她很快就會被‘治好’,到時候,侯府再無寧日。”
“你們必須快。”
他頓了頓,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冰冷的金屬物件。
塞到上官撥弦手里。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非鐵非銅,觸手冰涼。
“這是……”上官撥弦愕然。
“地宮玄鐵重門最后一道內鎖的鑰匙。”
李弘璧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
“蛇紋密鑰只能打開外門,真正核心處的最后一道鎖,需要這個。”
“這是我……多年前無意中從父親那里復刻的。”
“原本以為永遠用不上。”
他竟然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上官撥弦徹底震驚了。
他幫助他們的程度,遠遠超乎想象!
“你……究竟想從我們這里得到什么?”
上官撥弦忍不住問道。
“或者說,你希望我們做什么?”
李弘璧看著她,燭光在他眼中搖曳。
映出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
“如果可能……毀了那里吧。”
“把一切都燒干凈,炸干凈。”
“讓那些骯臟的、罪惡的、見不得光的東西,都徹底埋葬。”
他的話語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和毀滅欲。
說完,他不再看她。
轉身打開佛堂的門,警惕地看了看外面。
“從后面窗子走,快!”
上官撥弦不再猶豫。
深深看了他一眼,將鑰匙貼身收好。
敏捷地從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李弘璧站在原地,聽著她遠去的細微聲響。
良久,才緩緩走到觀音像前。
拿起那串念珠,無意識地捻動著。
眼神空洞而哀傷。
“撫琴,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他低聲自語,仿佛在對那個早已香消玉殞的女子訴說。
“撫琴”,是師姐的名諱上官撫琴。
有一個孩子,無父無母,也沒名字,乞討不成,餓得不行。
上官撫琴出診歸來路過,見她可憐,塞給她一個餅。
回到家之后,上官撫琴發現她跟了過來。
她求上官撫琴留下她,她說自己什么都會做。
上官撫琴動了惻隱之心,同時也少了個打雜熬藥的。
于是上官撫琴請示父親上官鷹把她留下來。
久而久之,上官鷹發現她不僅聰慧,學習能力強,一點就透,且性格強勢。
他看看上官撫琴,這個女兒什么都好,就是生性太善良。
而他自己年事已高。
如果有一個強勢的姐妹保護,他也就放心。
上官鷹因此給她取名上官撥弦,名義上是師徒,實際上情同父女,毫無保留把平生所學全都教給她。
他希望在他百年之后,上官撫琴有一個強勢的依靠。
……
上官撥弦帶著兩塊密鑰碎片和那把意外的內鎖鑰匙。
有驚無險地回到了安全地帶。
與焦急等待的蕭止焰匯合。
聽聞佛堂驚險經歷和世子李弘璧近乎“饋贈”般的幫助。
蕭止焰的眉頭緊緊鎖起。
“太反常了。”他沉聲道。
“世子此舉,幾乎等同于背叛侯府,背叛他的父親。”
“這絕非尋常的幫助。”
“他所說的‘毀了那里’,更像是一種……自我毀滅的傾向。”
“他與侯爺之間,似乎有著極深的、不為人知的矛盾。”
“而且,”蕭止焰繼續分析,臉色愈發凝重。
“侯爺那邊也極其反常。”
“軍械庫爆炸,他親自坐鎮,卻似乎……雷聲大雨點小,損失遠比預想的小。”
“更像是一場……精心控制的表演。”
“他仿佛在故意縱容我們的行動,甚至像是在……引導我們去打開地宮?”
這個想法讓兩人同時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永寧侯早已洞悉一切,卻冷眼旁觀,甚至推波助瀾。
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借刀殺人?
清理門戶?
還是……有著更可怕的、連“玄蛇”都可能算計在內的驚天陰謀?
“無論如何,密鑰已得其二,內鎖鑰匙也在手。地宮必須下。”
上官撥弦斬釘截鐵。
“無論侯爺有何目的,‘焚城雷’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我們必須阻止它。”
“魯大成怎么樣了?”她問。
“已經安全轉移。”
“他恢復了些力氣,根據他的記憶和那張殘圖,勉強繪制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但地宮內部機關可能已被‘玄蛇’改動,危險重重。”
蕭止焰攤開一張潦草的地圖。
上面標注著從內庫入口下去的路徑和一些已知的機關點。
“第三塊密鑰在侯爺手中,我們拿不到。”
“但既然世子給了內鎖鑰匙,或許我們可以嘗試繞過最外層的蛇紋密鑰門,從其他路徑進入核心?”
上官撥弦提出設想。
“可能性很小。地宮設計必然環環相扣。”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冒險一試了。”
蕭止焰目光堅定。
“我調集了所有可信的人手,會在外圍策應。”
“但地宮之內……撥弦,恐怕主要要靠你了。”
上官撥弦點頭。
她精通機關毒物,確是深入地宮的不二人選。
計劃定于明晚子時,從內庫密道進入地宮。
然而,他們并不知道。
就在他們緊鑼密鼓準備之時。
永寧侯的書房內,一場對話正在進行。
曹總管垂手恭立,低聲匯報。
“世子殿下今晚去了佛堂,見了那位蘇姑娘,似乎……給了她什么東西。”
永寧侯坐在暗影中,把玩著那枚從不離身的玉扳指。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知道了。”他淡淡開口。
“下去吧。按原計劃準備。”
“‘客人’們……也該到了。”
曹總管躬身退下。
永寧侯緩緩起身,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