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抓獲了攜帶眠月教符咒的仆役,雖然其聲稱不知情,但無疑證實了確有邪教勢力潛伏在侯府周圍,甚至可能就在長安城內。
蕭止焰下令將此仆移交京兆尹府大牢,嚴加審訊,務必撬開他的嘴,問出那個“戴斗篷的人”的更多信息。
上官撥弦經過短暫調息,感覺那股試圖污染她的外來精神力并未造成實質傷害,只是讓她本就受損的心神更加疲憊。
她掛念那七名護衛的狀況,再次嘗試以銀針探穴,但這一次,她更加小心,僅僅在夢境邊緣徘徊,感受其變化。
她發現,那集體夢境的強度似乎比之前減弱了一絲,纏繞護衛的血管藤蔓也不再那么緊繃,但夢境核心那枚血珀散發的紅光依舊妖異,汲取能量的過程仍在繼續,只是速度似乎慢了些許。
“看來,那枚烏木符不僅是用來干擾我,可能也是維持或者增強這夢境效果的媒介之一。”上官撥弦收回銀針,分析道,“如今符咒被破,夢境有所削弱,但根源仍在血珀本身。必須盡快找到它!”
蕭止焰頷首,目光沉凝:“對方利用血珀制造集體夢境,目的恐怕不止是折磨這幾個護衛或者傳遞‘小心火’的警示那么簡單。或許,這本身就是一種……試驗。”
“試驗?”上官撥弦一怔。
“試驗這種依靠邪器構筑、維持集體夢境的能力,其效果、其極限、其對多人精神的影響程度。”蕭止焰緩緩道,“若此法可行,玄蛇與眠月教便能以此為基礎,制造更大范圍的恐慌、控制更多人的思想,甚至……在夢中殺人于無形!”
這個推測讓上官撥弦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其危害遠比刀兵相見更加可怕!
“此外,‘小心火’……”蕭止焰沉吟道,“師姐在夢中特意警示,此火絕非尋常之火。結合玄蛇一貫的風格,此火可能指代某種特定的行動代號、地點、或者……某種威力巨大的武器?”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想起之前案件中出現過的“焚城雷”、“地火精華”等物,玄蛇對于“火”的運用,似乎情有獨鐘,且破壞力極大。
“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蕭止焰決然道,“風隼!”
“屬下在!”
“加派人手,重點監控長安城內所有與‘火’相關的場所——火藥局、油庫、柴炭場、冶煉工坊,尤其是靠近重要建筑如皇宮、官署、糧倉的區域!嚴密排查任何可疑人員及物品!”
“通知京兆尹府及金吾衛,提高城內防火等級,加強夜間巡邏!”
“將‘小心火’的警示以密件形式,呈報皇上知曉!”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達,整個長安城的治安力量,因為這三個字,悄然提升了警戒級別。
接下來的兩日,上官撥弦一邊調養自身,一邊繼續嘗試以溫和的針灸和藥物輔助那七名護衛,雖無法將他們喚醒,但總算勉強維持住了他們的生機,未被那血珀徹底吸干。
而蕭止焰則全力追查血珀下落和眠月教的蹤跡。
對那名仆役的審訊取得了進展,他交代出那個戴斗篷的人身形高瘦,聲音沙啞,交易地點在城西的鬼市。
風隼帶人排查了鬼市,卻一無所獲,對方顯然極其謹慎。
關于眠月教的調查也遇到了瓶頸。
此教在西域早已銷聲匿跡多年,相關信息極少,只知道其崇拜夢魘,擅長精神操控,圣物為“赤月之瞳”(即血珀)。
就在調查似乎陷入僵局時,影守帶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他在排查永寧侯府庫房周圍時,憑借其過人的隱匿和觀察力,在庫房后窗一處極其隱蔽的窗欞縫隙中,發現了一小片被勾住的、極為罕見的深藍色絲絨碎片。
這種絲絨并非中原常見物,更像是……西域王公貴族喜愛的衣料。
同時,對庫房內部進行更細致的勘查后,在放置血珀的錦盒底部,發現了一些極其細微的、閃爍著磷光的藍色粉末。
上官撥弦檢查了那絲絨碎片和藍色粉末,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粉末……是藍夢蕈的孢子磨成的!此蕈只生于極西之地的深山洞穴,有強烈的致幻作用,是眠月教進行大型夢境儀式時常用的輔助之物!而這絲絨……”
她將碎片湊近鼻尖,輕輕一嗅,除了塵土味,還有一絲極淡的、與那藍夢蕈孢子同源的陰冷氣息,以及……一種特異的香料氣味。
“是迷迭香與龍涎香的混合,但處理方式很特別,帶著西域的風格。”上官撥弦肯定地說,“穿戴這種材質、使用這種香料,并且身上沾染藍夢蕈孢子的人,必定與眠月教關系匪淺,甚至可能就是核心成員!”
線索終于清晰了一些!
盜竊血珀、啟動夢境的人,很可能是一個身著深藍色絲絨衣物、使用特定西域香料、并能接觸到藍夢蕈的眠月教核心成員!
“立刻排查所有近期入京的西域使團、商隊,尤其是來自烏孫故地方向的!重點注意其中是否有身形高瘦、喜穿深藍色、使用特殊香料的人員!”蕭止焰立刻下令。
風聞司的效率極高,很快便鎖定了一個目標——三個月前,隨同一支小型西域商隊抵達長安的、自稱來自“撒馬爾罕”的寶石商人,尤素福。
此人身形高瘦,深目高鼻,平日喜穿深藍色絲絨長袍,且據說他攜帶的香料氣味獨特。
這支商隊行事低調,主要經營寶石生意,與永寧侯府并無明面往來,但其落腳點,恰好在城西鬼市附近!
嫌疑急劇上升!
“尤素福……他現在人在何處?”蕭止焰問。
“據盯梢的兄弟回報,尤素福及其商隊成員,于兩日前,也就是血珀案發后不久,便已離開長安,聲稱要前往洛陽進行貿易。”風隼稟報道。
“離開了?”蕭止焰眼神一冷,“走得倒快!可知他們走的是哪條路線?”
“應是出金光門,走官道往東。”
“追!”蕭止焰毫不猶豫,“風隼,你點齊人手,帶上我的令牌,立刻出發追趕!務必截住尤素福,奪回血珀!”
“是!”風隼領命,轉身欲走。
“等等!”上官撥弦叫住他,快速寫下一張藥方,“藍夢蕈致幻之力極強,尋常迷藥恐難生效,帶上這些藥材,必要時可配制強效迷煙,務必小心!”
“多謝上官姑娘!”風隼接過藥方,匆匆離去。
蕭止焰看著風隼離去的背影,眉頭并未舒展。
尤素福離開了,但那枚血珀依舊流落在外,七名護衛尚未蘇醒,“小心火”的警示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
他走到窗邊,望著長安城繁華的街景,心中隱隱不安。
玄蛇與眠月教的這次聯手,僅僅是為了試驗夢境邪術和傳遞一個模糊的警示嗎?
還是說,這僅僅是某個更大陰謀的……前奏?
上官撥弦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微涼。
“會找到的。”她輕聲道,“師姐不會白白警示我們。”
蕭止焰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無論前方有何陰謀,他們都將共同面對。
風隼帶著精銳人手,快馬加鞭,沿著官道向東疾馳,追擊目標尤素福。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的排查與警戒也并未放松。
上官撥弦的身體在阿箬的精心調理下逐漸好轉,內力也恢復了幾分。
她始終放心不下那七名護衛,每日都會前去診視,以針灸和藥石溫養他們的經脈與神魂,雖然無法喚醒,但至少能感覺到他們夢境中的驚懼之意似乎減輕了些許,生命體征也趨于平穩。
這讓她稍感安慰,也證明風隼若能成功追回血珀,他們便有救。
蕭止焰則坐鎮京兆尹府,處理積壓公務的同時,密切關注著各方消息。
他將“小心火”的警示與近期所有可能與“火”相關的線索進行交叉對比,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一日,他翻閱一份關于城內消防水龍檢修的例行報告時,目光突然停留在其中一條記錄上——朱雀大街沿線有三處公共水井,近期水位莫名出現異常下降,檢修后發現井壁有輕微裂痕,疑似地底震動所致。
地底震動?
朱雀大街?
蕭止焰猛地站起身,腦中如同閃電劃過!“朱雀焚天”!紙鳶傳書案中那未完全實施的陰謀!還有師姐警示的“小心火”!
難道……玄蛇的目標,始終沒有離開過朱雀大街?
他們所謂的“火”,并非明火,而是指地火?
或者某種需要借助地底環境實施的、與火相關的巨大破壞?
他立刻調閱了長安城的地下水道輿圖,以及皇史宬中關于長安地脈的零星記載。
發現朱雀大街下方,確實有一條年代久遠、現已大半淤塞廢棄的前朝引水暗渠,其走向,恰好經過那幾口出現異常的水井附近!
而且,據一些野史雜聞推測,那條暗渠深處,可能接近某個地熱活躍的區域!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蕭止焰心中形成——玄蛇或許正在利用那條廢棄暗渠,秘密進行著某種工程,意圖引動地火,或者埋設某種利用地熱能量的爆炸物,制造一場前所未有的“地火焚天”之大災難!
其目標,很可能就是朱雀大街上最重要的建筑——皇宮!
這個推測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若真如此,其破壞力將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陰謀!
他立刻下令:“影守!你親自帶一隊精通地下作業的好手,秘密探查朱雀大街下方那條前朝引水暗渠!重點檢查有無新近挖掘痕跡、不明裝置或人員活動跡象!切記,務必隱蔽,不可打草驚蛇!”
“是!”影守嘶啞應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陰影中。
安排完這一切,蕭止焰的心依舊高高懸著。
這一切都還只是推測,需要證據證實。
而能否及時阻止,關鍵或許就在于能否盡快找回那枚至關重要的血珀,以及破解“小心火”的確切含義。
三天后,風隼終于派人帶回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