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殺她們的,就是玄蛇!
紫玉姑娘的死,如同一聲喪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她那臨死前畫下的半個玄蛇圖騰,更是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坐實了玄蛇的罪行。
上官撥弦看著手背上那逐漸干涸、變得暗紅的印記,默默取出手帕,蘸了特制的藥水,將其仔細擦拭干凈。
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沉重。這不是簡單的殺戮,這是虐殺,是帶著警告和蔑視的清除。
“她們知道的,一定比我們想象的更多,更重要。”上官撥弦的聲音冷得像冰,“玄蛇不惜動用如此罕見的毒蠱,也要確保她們無法開口,甚至無法思考。”
蕭止焰臉色鐵青,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立刻提審凝香閣鴇母和所有相關人等!尤其是負責采購胭脂水粉、以及接觸過這些花鈿的人!我要知道,這些東西是怎么到了她們頭上的!”
風隼領命而去,審訊在凝香閣另一間廂房迅速展開。
上官撥弦則帶著阿箬,繼續檢查其他幾位出現癥狀的花魁。
情況大同小異,皆是被“忘川石粉”毀容,被“噬憶蠱”侵蝕神智,生命垂危。
她竭盡全力,以金針封穴,配合阿箬的蠱術和帶來的解毒丹藥,勉強吊住了晚晴和如夢的一口氣,但能否醒來,醒來后又能記得多少,皆是未知之數。
在檢查晚晴姑娘脫落的花鈿時,上官撥弦又有了新的發現。
這枚花鈿的胭脂基底,與紫玉的那塊略有不同,其中似乎摻雜了極其細微的、亮晶晶的紫色顆粒。
“這是……紫熒石的碎末?”上官撥弦用銀針小心挑起一點,在陽光下細看,那些顆粒閃爍著微弱的紫色光華。“紫熒石本身無毒,甚至有些安神之效,但……它有一個特性,會對某種特定頻率的音波產生共振!”
音波?!
上官撥弦腦中如同閃電劃過!
她立刻聯想到國子監銅人案中出現的“攝魂音”!
難道,這些花鈿中的“忘川石粉”和“噬憶蠱”,并非完全依靠佩戴者自身氣息激活,而是可以通過遠程發射特定音波,進行精準、定時甚至分批次的引爆?!
這個推測讓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這樣,玄蛇對長安城的滲透和控制力,簡直達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
他們可以隨時讓任何一個佩戴了這種特制花鈿的“不穩定因素”悄無聲息地消失!
她將自己的推斷立刻告知了蕭止焰。
蕭止焰聞言,眼中風暴凝聚:“音波激活……看來,那個在逃的‘柳三娘’,或者她背后的勢力,不僅精通毒蠱馴獸,還掌握著音律攻擊之法!必須盡快將她緝拿歸案!”
這時,風隼帶來了審訊的初步結果。
“大人,上官姑娘。凝香閣鴇母交代,這些特制的花鈿,并非坊內統一采購,而是約莫半月前,一位神秘客人贈予紫玉姑娘的,說是西域來的新奇胭脂,能葆青春容顏。”
“紫玉用了后覺得極好,便在相熟的幾位花魁間炫耀分享,其他幾位花魁艷羨,托了關系才各自得了一兩份。”風隼稟報道,“據描述,那位神秘客人身形高挑,戴著帷帽,聲音經過偽裝,辨不清男女,但出手極為闊綽。”
“至于其他樂坊的花魁,來源也類似,皆是得了身份不明的‘恩客’或‘友人’饋贈。時間點,都集中在最近這半個月內。”
半個月……那正是他們開始深入調查平康坊,并且搗毀“凝香閣”地下據點前后!
玄蛇這是察覺到了危險,搶先一步,啟動了清除程序!
“好一招斷尾求生!”蕭止焰語氣冰冷,“將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線索,提前掐滅。那個贈送花鈿的神秘客,八成就是柳三娘或其手下!”
“現在的問題是,”上官撥弦蹙眉道,“除了我們已經發現的這幾位,平康坊乃至整個長安,還有多少女子,可能收到了這種致命的‘禮物’?而那個能激活毒蠱的音波源,又藏在何處?”
這就像一顆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隱藏在城市的某個角落。
“排查!立刻進行全城排查!”蕭止焰決然道,“以京兆尹府的名義,通告全城所有樂坊、妓館、甚至售賣胭脂水粉的店鋪,嚴查近期是否有來歷不明、效果奇特的胭脂或花鈿流通。讓阿箬姑娘協助,配制能檢測‘忘川石粉’和噬憶蠱卵的藥水,分發下去!”
“同時,”他看向風隼,“加派人手,在平康坊及周邊區域,秘密搜尋可能存在的、用于發射特定音波的裝置!重點是高處、或者聲音傳播不受阻礙的位置!”
“是!”風隼深知事態嚴重,立刻下去安排。
大規模的排查迅速展開,京兆尹府的差役、風聞司的探子傾巢而出,整個平康坊乃至相關區域都被卷入了一場無聲的篩查風暴。
阿箬配制的檢測藥水發揮了作用,果然又在幾家規模較小的樂坊中,發現了數枚同樣含有“忘川石粉”和蠱卵的花鈿,所幸尚未被佩戴激活。
消息傳回,眾人稍感安慰,但那個隱藏的音波源,卻如同石沉大海,毫無蹤跡。
黃昏時分,上官撥弦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蕭府。
連續的精神緊繃和施救耗神,讓她初愈的身體有些吃不消,臉色比早晨出去時更蒼白了幾分。
蕭止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親自為她端來參湯,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喝了它,然后去休息。搜尋音波源非一日之功,你不能把自己再累垮了。”
上官撥弦接過湯碗,感受到他話語中的關切,心中微暖,點了點頭。
她知道他說的對,欲速則不達。
然而,就在她剛剛喝完參湯,準備歇息時,影守如同幽靈般出現在房門外,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大人,上官姑娘,有發現。”
兩人精神一振。
影守繼續道:“屬下奉命監控平康坊所有高處。方才日落時分,在崇仁坊與平康坊交界處的廢棄鐘樓頂,發現異常反光,似有金屬物體。屬下潛入查探,發現鐘樓內部被人改造過,放置了一架……結構古怪的青銅編鐘,旁邊還有一套類似機括的裝置,似乎可以定時或遠程操控敲擊!”
青銅編鐘?!
音波源!
上官撥弦與蕭止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亮光。
“果然藏在廢棄鐘樓!那里位置高,聲音可以覆蓋大半個平康坊!”蕭止焰立刻起身,“影守,帶路!風隼,調集人手,包圍廢棄鐘樓,絕不能讓其啟動,也不能讓操控者跑了!”
“我也去!”上官撥弦放下湯碗,神色堅決,“那編鐘結構古怪,或許暗藏其他機關或毒物,我需在場應對。”
蕭止焰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她心意已決,只好妥協:“好,但你必須跟在我身后,不可貿然上前。”
眾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向著廢棄鐘樓疾行而去。一場圍繞致命音波源的爭奪戰,即將在月色下展開。
廢棄的鐘樓孤零零地矗立在坊墻邊緣,墻體斑駁,藤蔓纏繞,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風聞司的好手和京兆尹府的精英,已在外圍悄然合圍,如同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巨網。
蕭止焰、上官撥弦在影守的引領下,悄無聲息地潛入鐘樓內部。
樓內灰塵遍布,蛛網密布,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氣息。
沿著腐朽的木梯盤旋而上,直達頂層。
借著從破損窗欞透入的月光,可以看見頂層中央,果然擺放著一套與尋常編鐘形制迥異的青銅樂器。
這套編鐘規模不大,只有七枚,但每一枚鐘的造型都更為狹長,表面銘刻的不是傳統雅樂符文,而是扭曲的、類似蛇形蠕動的詭異圖案,與玄蛇圖騰的風格如出一轍。
編鐘旁邊,連接著一套精巧的齒輪與連桿機構,上面鑲嵌著幾塊可以調節位置的磁石,顯然是可以預設時間或通過某種信號遠程觸發的機括。
“就是它!”上官撥弦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掃過編鐘和機括,“這些鐘的材質、形狀、以及上面的符文,都是為了放大和聚焦某種特定頻率的音波而特制的!一旦敲響,其產生的音波足以激活平康坊內那些特制花鈿中的毒蠱!”
蕭止焰打了個手勢,示意隨行的精通機關的好手上前,小心拆卸那套觸發機括,確保其無法被啟動。
然而,就在那名好手剛剛靠近編鐘,準備動手的瞬間——
“咻!咻!咻!”
數道凌厲的破空之聲,毫無征兆地從鐘樓陰暗的角落射來!
目標直指那名機關好手以及蕭止焰、上官撥弦等人!
是淬毒的弩箭!
“小心!”蕭止焰反應極快,一把將上官撥弦拉至身后,長劍已然出鞘,舞出一片劍光,將射向他們的弩箭盡數格擋開去,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影守和其余護衛也各施手段,抵擋暗箭。
那名機關好手猝不及防,雖盡力閃避,肩頭仍被一枚弩箭擦過,傷口瞬間泛起烏黑,哼都未哼一聲便倒地昏迷。
“有埋伏!”蕭止焰眼神冰冷,將上官撥弦護在身后,警惕地掃視著黑暗的角落。
“咯咯咯……”一陣嬌媚卻又帶著森森寒意的笑聲,從鐘樓頂部的陰影處傳來。
一道窈窕的身影,緩緩步出,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
那是一個身著艷麗桃紅色衣裙的女子,身段婀娜,面容被一張輕紗遮住,只露出一雙流轉著媚意與毒辣的眼睛。
她手中把玩著一支精致的短笛,姿態慵懶,仿佛方才那波致命的偷襲與她無關。
“蕭侍郎,上官姑娘,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女子的聲音嬌柔婉轉,卻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人的耳膜,“你們毀我凝香閣,壞我雀網,如今還想動我的‘七情魔音鐘’?是不是……太不把我柳三娘放在眼里了?”
柳三娘!
果然是她!
“柳三娘!你作惡多端,戕害無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蕭止焰劍指對方,語氣森然。
“死期?”柳三娘仿佛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笑了起來,“誰的死期,還不一定呢。”
她的目光越過蕭止焰,落在上官撥弦身上,帶著一絲審視與怨毒,“上官撥弦……果然名不虛傳,竟能識破我的‘忘川噬憶蠱’。可惜啊,你知道的太多了,尊主有令,留你不得。”
話音未落,她手中短笛已湊至唇邊,一股尖銳刺耳、完全不成調子的音波,猛地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