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平康坊!
與之前花魁眉心花鈿脫落案指向了同一區域!
上官撥弦精神一振,不顧疼痛想要坐起:“平康坊……玄蛇的通訊節點,很可能就隱藏在那里!必須盡快……”
“你給我躺好!”蕭止焰難得對她用了嚴厲的語氣,強行按住她的肩膀,“天大的事情,也沒有你的身體重要!搜查平康坊之事,我自有安排,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養傷!”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決,以及深藏其下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與恐懼。
他無法再承受一次看到她奄奄一息躺在自己懷里的場景。
上官撥弦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微顫,心中一軟,不再堅持。
她知道,自己這次確實傷得不輕。
“那……猛禽……”她換了個問題。
“已經派了最好的弓手和馴鷹人去搜尋,但目前尚未發現蹤跡。那些猛禽訓練有素,一擊之后便迅速撤離,顯然背后有精通此道的高手指揮。”風隼答道。
上官撥弦靠在枕上,閉上眼,仔細回憶著那幾只猛禽的形態和攻擊方式。
“那種蒼鷹,并非中原常見品種,體型巨大,爪喙呈烏金色,似是……漠北高原的‘金爪鐵翅鷲’!此鷲極難馴養,非大型勢力不能為。”
漠北……這與之前案件中出現的突厥細作線索隱隱吻合。
玄蛇的勢力網絡,果然遍布四方。
“此外,”上官撥弦睜開眼,看向蕭止焰,“我雖重傷,但并非全無收獲。在那只黑鳶劃傷我青鸞的瞬間,我感覺到操控絲線傳來的力道和技巧……非常獨特,陰柔詭譎,帶著一種黏滯的吸附感,不似中原武功路數。”
“操控者,很可能是一名女子,或者……修煉了特殊陰柔功法的男子。”
女子?
平康坊?
精通用毒(花魁案)、精通馴鷹、精通機關通訊(紙鳶案)……
玄蛇在平康坊潛伏的,究竟是一個怎樣厲害的角色?
“我明白了。”蕭止焰替她掖好被角,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冷靜,“你提供的線索至關重要。接下來,我會集中力量梳理平康坊。你安心養傷,外面的事,交給我。”
他的目光掃過風隼、影守、秦嘯:“風隼,加派人手,以排查疫病或修繕水道為由,對平康坊進行拉網式秘密搜查,重點排查有無馴養猛禽的場所、異常的機關作坊、以及行為可疑的女子。”
“影守,你潛入暗查,尋找引路香的具體源頭。”
“秦嘯,你協助風隼,注意坊內可能存在的武林高手。”
“是!”三人領命,立刻轉身離去。
阿箬抹了抹眼淚:“上官姐姐,我去給你熬新的補身湯藥!”說著也跑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兩人。
燭火搖曳,映照著蕭止焰疲憊而堅毅的側臉。
他依舊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下次……不許再如此冒險。”他低聲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當我看到你從坡上滾下,滿身是血……我……”
他哽住,無法再說下去。
上官撥弦看著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
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他一下,輕聲道:“好。我答應你,下次會更小心。”
她知道這承諾在未來的腥風血雨中或許蒼白,但此刻,她愿意給他這份安心。
蕭止焰深深地看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入心底。
許久,他才緩緩松開手,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間處理公務,有事隨時喚我。”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卻清晰:“撥弦,等你傷好了,我有些話,想好好對你說。”
說完,他輕輕帶上了房門。
上官撥弦躺在榻上,望著床頂的帳幔,額角的傷痛和身體的疲憊陣陣襲來,但心中卻涌動著一股復雜的暖流。
他的擔憂,他的守護,他那未竟的話語……都讓她在冰冷的復仇之路與詭譎的權謀斗爭中,感受到了一絲珍貴的暖意。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玄蛇的陰影依舊濃重。
紙鳶傳書案揭示了他們高效隱秘的通訊方式,平康坊的迷霧亟待撥開,“朱雀焚天”的威脅并未完全解除。
前方的路,依然布滿荊棘。
她必須盡快好起來。
上官撥弦的傷勢在阿箬精心調配的蠱藥和蕭止焰不惜代價搜羅來的珍貴藥材調理下,恢復得比預期要快。
骨裂處已開始愈合,頭上的腫痛也消減大半,只是元氣仍虛,需要靜養。
期間,蕭止焰除了處理必要的公務,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府中,親自督促她的飲食用藥,甚至在她精神稍好時,會念些閑雜游記或詩詞給她聽,試圖讓她放松心神。
這日午后,蕭止焰正坐在窗邊看書,上官撥弦靠在軟枕上,望著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玉蘭樹,忽然開口:“止焰,那日你說,有話要對我說。”
蕭止焰翻書的手一頓,抬起頭,對上她清亮平靜的目光。
他放下書卷,走到床邊坐下,神情變得有些鄭重,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是。”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撥弦,我知道,如今局勢未明,玄蛇未除,談這些或許不合時宜。但經過這次……我實在害怕,若再不說,或許就沒有機會了。”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真誠:“我心悅你,撥弦。不是因為你是我年少時記憶里的那抹清泉,也不是因為你是能助我破案、醫術超群的伙伴。只是因為你是上官撥弦,是那個堅韌、聰慧、善良,有時又固執得讓人心疼的女子。我想與你并肩,不僅是為了查案復仇,更想與你共度余生,無論風雨晴晦。”
他一口氣說完,耳根微微泛紅,眼神卻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回應。
上官撥弦靜靜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他的告白,并不意外,這些時日的點點滴滴,早已將他的心意昭示。
只是當這層窗戶紙真正捅破時,她依舊感到一陣心悸與茫然。
復仇之路漫長,玄蛇勢大,自身尚且難保,何談兒女情長?
更何況,他身份特殊,是天家血脈,未來的道路注定坎坷重重。
她垂下眼簾,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沉默了片刻。
蕭止焰見她沉默,心中不免忐忑,卻也沒有催促。
良久,上官撥弦才抬起頭,迎上他期待又緊張的目光,輕輕開口:“止焰,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亦非草木。”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清晰,“只是,師姐之仇未報,玄蛇未滅,我身如浮萍,前途未卜。此時談及終身,于我而言,太過沉重。我無法給你任何承諾,亦不想成為你的負累。”
蕭止焰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了然與心疼。
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堅定:“我明白你的顧慮。我并非要你現在就給我承諾,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無論前路如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你查案,陪你復仇,陪你面對一切。你不是浮萍,你是我想要攜手同行的人。至于其他……來日方長,我可以等。”
他的話語樸實無華,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上官撥弦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與堅定,心中筑起的冰墻,似乎又融化了一角。
她沒有抽回手,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
一個字,沒有承諾,卻已是她此刻能給出的、最接近回應的答案。
蕭止焰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緊握她的手,仿佛擁有了全世界。“謝謝你,撥弦。”
兩人相視無言,空氣中流淌著一種靜謐而溫馨的氣氛。
這時,門外傳來風隼求見的聲音。
蕭止焰收斂心神,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進來。”
風隼推門而入,見上官撥弦氣色好轉,眼中也閃過一絲欣慰,隨即稟報道:“大人,上官姑娘。平康坊的排查有了重大進展!”
“說。”蕭止焰精神一振。
“我們根據引路香的線索和上官姑娘關于操控者可能是女子的提示,重點排查了平康坊中幾家背景復雜的樂坊和暗娼館。”
“最終,在‘凝香閣’的后院,發現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地窖!”
風隼語氣帶著一絲興奮。
“地窖內設有精巧的機關,里面不僅找到了馴養‘金爪鐵翅鷲’的痕跡和殘留的羽毛,還搜出了大量未使用的、與之前紙鳶上相同的素帛和朱砂,以及……一套用于編碼、解碼‘筆畫隱書’的密碼母本和幾封往來密信!”
“凝香閣?”上官撥弦若有所思,“我記得,之前眉心花鈿脫落的花魁中,似乎就有一位是凝香閣的?”
“正是!”風隼點頭,“我們控制了凝香閣的鴇母和幾名核心管事,正在加緊審訊。據初步交代,凝香閣的實際掌控者,是一位人稱‘柳三娘’的神秘女子,精通用毒、馴獸,且身手不凡,但行蹤詭秘,很少露面。我們搜捕時,她已不見蹤影。”
“柳三娘……”上官撥弦默念這個名字,將其牢牢記在心里。此女很可能是玄蛇在長安通訊網絡的關鍵人物之一!
“密信內容可曾破譯?”蕭止焰更關心這個。
風隼呈上幾張抄錄的紙張:“部分破譯了。內容證實了我們的推斷,紙鳶傳書確是玄蛇重要的通訊手段之一,由‘柳三娘’負責的‘雀網’執行。此次‘朱雀焚天’指令,意在制造混亂,掩護另一項重要行動——‘寒食計劃’!”
“寒食計劃?”
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玄蛇的計劃,真是一環扣一環!
“信中提及,‘寒食計劃’旨在切斷某條重要‘糧道’,具體目標未明,但時間點就在近期。”風隼繼續道,“此外,信中還提到,因紙鳶傳書網絡可能已暴露,將啟用備用的‘流水傳書’渠道。”
“流水傳書?”上官撥弦蹙眉,“是通過河流水系傳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