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隼蹲下身,仔細檢查岸邊的泥土和草葉。
很快,他在一塊濕滑的石頭縫隙里,發(fā)現(xiàn)了一小片被勾住的、質地特殊的靛藍色布料碎片!
與之前王德海指甲中發(fā)現(xiàn)的纖維顏色極其相似!
又是靛藍色!
蕭止焰接過布料碎片,眼神冰冷。
這條線索,從皇宮到鬼市,再到如今的投毒案,如同一條若隱若現(xiàn)的絲線,串聯(lián)著一個個陰謀!
蕭止焰厲聲道:“查!這布料出自何處!昨日詩會前后,有誰接近過這片區(qū)域!”
風隼立刻領命,安排人手根據(jù)布料和園內人員口供進行排查。
就在這時,一名京兆府的捕快氣喘吁吁地跑來稟報:“蕭大人!不好了!”
“城南……城南那邊出亂子了!”
他繼續(xù)道:“有大量百姓聚集,沖擊官府設置的隔離棚區(qū),說……說朝廷不管他們死活,要討個說法!”
“還有人散布謠言,說這病根本沒得治,官府要把染病的人都燒死!”
果然!投毒者的后手來了!
制造恐慌,引發(fā)民亂!
蕭止焰心念電轉。
對方這是雙管齊下,一邊毒害權貴制造朝堂震動,一邊煽動民眾引發(fā)社會動蕩,其心可誅!
蕭止焰當機立斷:“風隼,這里交給你,務必找到投毒者的線索!我去城南!”
他翻身上馬。
他必須親自去穩(wěn)定局勢,否則一旦民亂擴大,后果不堪設想!
然而,他心中最記掛的,還是濟世堂里那個正在與時間賽跑,研制解藥的人。
撥弦,你一定要成功!
濟世堂,藥室。
濃重的藥香幾乎化為了實質,與窗外隱隱傳來的城南騷動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上官撥弦心無旁騖,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指尖和眼前的藥釜之中。
蘇玉樹在一旁緊張地打著下手,遞送藥材,控制火候,額頭上也滿是汗珠。
上官撥弦口中低念:“七葉蓮汁液三滴,金線重樓粉末一錢,順時針攪動……寒水石煅燒研末,待湯色轉碧后加入……”
她手下動作精準無比,如同最精密的儀器。
藥釜中的湯汁顏色變幻,氣味也從最初的苦澀辛辣,逐漸轉為一種奇異的清涼馨香。
這是好兆頭,意味著藥性正在融合,毒素的克星正在誕生。
然而,就在藥液即將成型的關鍵時刻,濟世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以及伙計驚慌的阻攔和呵斥!
門外傳來厲喝:“官府查案!開門!”
伙計焦急地辯解:“我們這里是藥鋪,正在研制疫病解藥,不能打擾啊!”
門外聲音更加蠻橫:“少廢話!再不開門,以抗命論處!”
不是蕭止焰的人!
上官撥弦與蘇玉樹對視一眼,心中同時一沉。
來者不善!
上官撥弦當機立斷:“玉樹,看好藥!”
她抓起旁邊一塊面紗蒙上臉。
又將幾包關鍵的半成品藥材和那碗即將成功的解藥迅速藏入藥柜的暗格中,只留一些普通藥材在明面上。
蘇玉樹會意,立刻拿起搗藥杵,裝作正在忙碌的樣子。
“砰!”的一聲,藥室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幾名身著京兆府差役服色、但眼神兇狠、行動間透著悍匪氣息的漢子闖了進來。
為首一人三角眼,目光陰鷙地掃過藥室,最后定格在上官撥弦和蘇玉樹身上。
三角眼差役厲聲喝道:“奉命搜查違禁藥材!所有人等,站到一邊!”
手下人便開始蠻橫地翻箱倒柜。
他們明顯不是正常搜查,而是在尋找著什么特定之物,或者說,是在破壞!
他們直奔那些存放藥材的柜子,將許多珍貴的藥材胡亂扔在地上,甚至故意打翻了一些器皿。
上官撥弦心中冰冷。
這些人根本不是來查案的,是來阻止她研制解藥的!
是投毒者的同黨!
他們竟然如此猖狂,敢直接沖擊藥鋪!
蘇玉樹又驚又怒,上前理論:“住手!你們這是在做什么?這些都是救命的藥材!”
一名差役粗暴地推開蘇玉樹:“滾開!”
蘇玉樹被撞得一個趔趄,險些打翻旁邊一個藥爐。
眼看這些人就要搜到那個藏有關鍵解藥的暗格,上官撥弦眼中寒光一閃。
不能再等了!
她看似驚慌地后退一步,腳下卻“不小心”踢翻了一個裝著某種刺激性藥粉的小罐子。
藥粉彌漫開來,嗆得那幾個“差役”連連咳嗽,動作一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上官撥弦動了!
她身形如鬼魅般滑步上前,指尖寒光閃爍。
數(shù)枚淬了強效麻藥的銀針已精準地射向離暗格最近的兩名差役的頸側!
兩名差役悶哼一聲:“呃!” 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三角眼差役見狀,又驚又怒:“臭娘們!找死!”
他拔出腰刀就向上官撥弦砍來!
刀風凌厲,竟是下了殺手!
上官撥弦不擅硬拼,但她身法靈動。
她一個側身避開刀鋒,同時袖中滑出一包藥粉,猛地撒向對方面門!
那是她特制的“蝕骨粉”,雖不致命,但沾上皮膚會奇癢難忍,瞬間失去戰(zhàn)斗力。
三角眼差役沒想到她手段如此詭異,急忙閉眼揮袖格擋,但還是慢了一步。
一些粉末沾到了他的手腕和臉頰上。
頓時,一股鉆心的奇癢傳來。
他忍不住慘叫出聲,丟下腰刀拼命抓撓。
剩余兩名差役見頭領中招,又驚又懼,一時不敢上前。
上官撥弦急聲對蘇玉樹道:“玉樹,從后窗走!去刑部找止焰!”
她自己則擋在藥室門口,雙手各扣銀針和藥粉,目光冷冽地注視著剩下的敵人。
蘇玉樹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一咬牙。
他抱起暗格中那碗已成型的解藥和幾包半成品,敏捷地從后窗翻了出去。
那兩名差役想要阻攔。
上官撥弦手中銀針再次迸射而出,逼得他們連連后退。
三角眼差役癢得滿地打滾,嘶吼道:“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兩名差役對視一眼,再次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
上官撥弦且戰(zhàn)且退,利用藥室內的各種設施與之周旋。
銀針、藥粉層出不窮,雖驚險萬分,竟一時將那兩名好手攔在了藥室之內!
她知道,自己必須為蘇玉樹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蕭止焰策馬趕到城南時,局面已近乎失控。
成千上萬的百姓聚集在隔離棚區(qū)外圍,情緒激動。
他們與維持秩序的兵丁和衙役推搡沖突著。
哭喊聲、怒罵聲、呵斥聲響成一片。
謠言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擴散。
恐懼和絕望點燃了憤怒的火焰。
人群中有聲音喊道:“官府要燒死我們!”
另一個聲音哭喊:“沒有藥!沒有活路了!”
還有人怒吼:“跟他們拼了!”
一些激進者已經(jīng)開始用石塊、木棍攻擊兵丁的防線。
眼看就要演變成大規(guī)模的流血沖突!
蕭止焰勒住馬韁,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
他心知此刻任何強力的彈壓都只會火上澆油。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內力。
他的聲音如同沉雷般滾滾傳開,瞬間壓過了現(xiàn)場的嘈雜:“本官刑部侍郎蕭止焰!諸位鄉(xiāng)親,請稍安勿躁!”
他的官職和名頭顯然具有一定的震懾力。
混亂的場面為之一靜。
無數(shù)道或懷疑、或期盼、或憤怒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蕭止焰聲音沉穩(wěn)有力,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本官在此鄭重告知諸位,此次病癥,并非無藥可醫(yī)之時疫!”
“乃是奸人投毒所致!”
他宣布道:“陛下與本官已知悉此事,并已尋得名醫(yī),解藥正在加緊配制之中!”
人群中一陣騷動:“解藥?”
絕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蕭止焰斬釘截鐵:“沒錯!解藥!”
他鄭重承諾:“本官以項上人頭擔保,定會竭盡全力,盡快將解藥送至各位手中!”
“請諸位相信朝廷,相信本官!”
他分析利害:“此刻聚集于此,相互推擠,反而容易加重病情,若被奸人利用,釀成大禍,親者痛,仇者快!”
他言辭懇切,又搬出“項上人頭”作保,加上平日積累的官聲,讓不少百姓開始動搖。
人們議論紛紛:“蕭大人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有毒藥?”
“那我們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沖破人群。
一名刑部官員飛身下馬,沖到蕭止焰面前,急聲道:“大人!濟世堂遭人沖擊,疑似投毒同黨所為,蘇大夫已攜帶初步制成的解藥前往刑部求援!”
消息傳來,恰好印證了蕭止焰方才“解藥正在配制”的說法!
同時也讓蕭止焰心頭一緊——撥弦還在濟世堂!
蕭止焰立刻抓住這個機會,高聲道:“諸位鄉(xiāng)親請看!”
“解藥已成,奸人已然狗急跳墻,意圖破壞!這便是鐵證!”
他安排道:“本官現(xiàn)在需立刻去處理此事,確保解藥安全!”
“請諸位先行回家,緊閉門戶,避免接觸生水,官府會盡快將解藥和潔凈飲水送至各坊!”
希望有了實實在在的落點,再加上對“奸人”的憤怒,民眾的情緒開始逐漸平復。
大部分人在兵丁的疏導下,開始慢慢散去。
蕭止焰立刻對身邊的副手下令:“立刻調集人手,接管城南所有水源,分發(fā)潔凈飲水,穩(wěn)定民心!”
他緊接著命令:“再派一隊人,隨我去濟世堂!”
他心急如焚,撥弦,你一定不能有事!
藥室內的搏斗已接近尾聲。
上官撥弦憑借地利和層出不窮的手段,竟真的拖住了兩名差役,甚至還用銀針放倒了一人。
但她也消耗巨大,氣息微喘。
手臂被刀風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染紅了衣袖。
最后那名差役眼見同伴盡數(shù)倒下,頭領還在那里哀嚎打滾,心中膽寒。
他虛晃一招,竟轉身也想從后窗逃走!
想跑?
上官撥弦豈能讓他去追蘇玉樹?
一枚銀針迸射而出,正中其腿彎穴道!
那差役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就在這時,濟世堂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蕭止焰那熟悉的、帶著焦灼的呼喊:“撥弦!”
他來了!
上官撥弦心中一松,強提的一口氣泄去,身形不由得晃了一下。
蕭止焰帶著人沖進藥室。
他看到滿屋狼藉、受傷卻依舊挺直脊梁站立著的上官撥弦,以及地上躺倒的幾名“差役”。
他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憤怒,更是涌起滔天的疼惜。
他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聲音沙啞:“你沒事吧?”
上官撥弦搖搖頭:“我沒事,皮外傷。”
她急切地道:“解藥已被蘇玉樹帶去刑部,快派人接應!”
“這些人不是真的差役,是來破壞解藥的!”
蕭止焰眼神冰寒,下令將地上幾人全部捆縛,嚴加看管。
他命令風隼:“風隼,立刻帶人去刑部接應蘇大夫,確保解藥萬無一失!”
他吩咐其他人:“其余人,搜查這些賊人身上,看有無線索!”
很快,風隼在那名三角眼差役(已被制服)貼身衣物中,搜出了一枚小小的、樣式普通的銅錢。
但銅錢的邊緣,卻刻著一個極其細微的、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的蛇形圖案!
又是“玄蛇”!
蕭止焰和上官撥弦看著那枚銅錢,心中凜然。
洛陽王雖已伏誅,但他留下的“玄蛇”網(wǎng)絡,顯然并未被完全鏟除,依舊在暗中興風作浪!
這次投毒,恐怕不僅僅是制造恐慌那么簡單。
其背后,必然還有更深的圖謀!
而那個穿著靛藍色衣服、能在流觴曲水園投毒,又能驅使“玄蛇”死士沖擊藥鋪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