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閨女嫁給顧文武這樣的小混混,那也能把閨女嫁給一個傻子,這孫長興好歹也是一個廠長,條件比顧從軍好得多,王興華可不相信那種父母會因為男方是傻子寧愿不要錢也不嫁女兒。
孫長興面上露出一絲慍怒:“你以為對方沒找我?但我打聽過,那個女孩除了相貌出挑一些,就是一個潑婦,我是找兒媳婦,不是找祖宗。”
聽到對方真過來找過孫長興,王興華不由翻了翻白眼:好嘛!果然都把閨女當貨品!
顧漫沒有嘲諷,反而心中更是一陣悲哀,這就是女人的命運?
深吸一口氣,顧漫冷靜道:“我給你五百塊錢讓你給你兒子重新找媳婦,但你得幫我一個忙,不然我就把事情捅到婦聯,到時候你廠長位置也受影響。”
孫長興臉色微變,臉上卻有一絲狐疑:“你真有五百塊?這個錢干不干凈?”
顧漫指了指王興華:“這是我丈夫,不僅是小王莊王氏家族族長,還管著整個生產隊企業,五百塊錢雖然不少,但還拿的出來。”
孫長興略微詫異:“族長?這么年輕?你們生產隊有哪些產業?”
“產業比較多,磚廠、方便面廠、養豬廠、施工隊等等都有,還有一個成品衣加工廠,只是規模跟你這個國營廠沒法比。”
孫長興一愣:“你們生產隊多大?居然有這么多企業?還有成品衣加工廠,你們怎么生產的?”
“我們是自己出設計圖紙,把布匹裁剪分塊,然后讓閑在家里的婦女加工,按件給加工費。”
孫長興猛地一拍手:“好辦法!這樣能省下很多成本!”
王興華聳聳肩:“可惜布匹指標用完了,現在沒活干。”
孫長興眉頭一挑:“你們的衣服賣光了?”
王興華神色淡然:“滬市人民商場一口全部吃下,早就賣光了。”
孫長興眼珠一轉:“你們主要用的什么布?”
“的確良。”
“的確良?我們廠倒是有指標。”孫長興喃喃自語。
王興華眼睛一亮:“孫老哥,你們廠不做成品衣吧?要不指標讓給我們。”
人與人之間感情就是這么神奇,剛剛還是一本正經的叫孫廠長,轉頭就親熱的攀上交情。
孫長興一臉玩味:“我為什么要給你?”
“我媳婦剛剛說給你多少補償來著?好像是一千塊?這個補償價格有點高,不過擠一擠還能拿的出來。”王興華故作為難。
孫長興眼皮直跳:“我們廠每年定期能從吊州拿到一些滌綸長絲,不過生產出來的面料價格太貴,不太好賣,王老弟要是有渠道,可以幫我們處理一下?”
吊州是蘇省最早研究生產滌綸纖維地區,生產出來的“茶花牌”滌綸全國都有名。
王興華嘴角微翹:“大家都是集體企業,互相幫助是義不容辭的事。這次孫老哥為了成全我跟媳婦的婚事,不僅損失不少彩禮,連名聲都有損,我覺得后續還得繼續‘補償’,要不然我心頭難安。”
孫長興神情舒展:“好說,好說。顧丫頭,顧從軍這個人道德敗壞,為了錢不擇手段,我早就看他不爽。你有什么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肯定盡心盡力!”
顧漫淡然道:“那就麻煩孫叔叔。”
事情談妥,兩人告辭離開。來到紡織廠門外,顧漫臉色有些不自然:“小華,你這個是行賄。”
王興華一臉輕松:“你覺得我是違背法律還是道德?”
顧漫眉頭微蹙:“這樣助長了這些干部貪財氣焰。”
王興華微微搖頭:“如果我不給他錢,他就不會把的確良面料給我們,那小王莊就沒有面料制作成品衣。我們少賺點錢倒是無所謂,關鍵是公社那些婦人會少很多收入。”
顧漫心頭一凜,她是負責公社婦女工作,整天都跟她們打交道。
之前一段時間,公社很多心靈手巧的婦女每天都能收入一塊錢,不僅生活條件改善不少,在家里地位也提升很大,用“農奴翻身把歌唱”來形容都不為過。
可是最近沒有制衣工作后,很多人都愁眉不展,連生活的心氣都沒了。
顧漫小聲呢喃:“不該這樣!這個社會不該是這個樣子。”
王興華點點頭:“確實不該是這樣,但是在我們沒有能力改變世界之前,只能融入進去。當有一天我們強大到所有人都得聽我們講道理的時候,那才是我們實現人生價值的高光時刻。”
顧漫面露期待:“真的會有這一天嗎?”
王興華堅定點頭:“相信我,終有一天,我們會強大到讓所有人仰望!”
重新來到軋花廠家屬樓,白天很多人上班,整個小區安安靜靜。
緩緩來到顧家門口,顧漫深吸一口氣:“今天的事還是由我解決,你不要插手。”
王興華微微一笑:“我不插手。”
敲了敲門,顧從軍開門看到顧漫,臉色頓時一冷:“你是改變主意還是怎的?”
顧漫臉色一冷:“今天過來是找你簽字的。”
顧從軍一愣:“簽什么字?”
“斷絕父女關系證明,從今往后,我跟顧家再也沒有任何關系。”顧漫一字一句冷聲道。
顧從軍嘴角抽搐:“斷絕父女關系?我看你是癡心妄想!”
顧漫一臉冷淡:“不簽字就要承擔后果,紡織廠孫廠長會找你退婚,你們要把彩禮全部退還,我媽……你老婆也要失業。”
顧文武哈氣連天走了過來:“這真是個笑話,要是爸簽了字,孫長興就不來找我們要錢?我媽也能保住工作?”
顧漫淡淡點頭:“你說的沒錯,如果簽字,孫廠長只是會退婚,不會跟你們要彩禮錢,你媽工作也能保住。”
顧家父子一怔:“怎么可能?孫長興會聽你的話?”
顧漫瞥了眼兩人:“等會你媽會回來跟你們說。”
顧漫話音剛落,顧母就急沖沖的跑上樓:“老顧,不好了,孫廠長要退……”
顧母在門口看到顧漫二人頓時一愣。
顧從軍面露焦急:“孫長興要干嘛?”
“今天上班的時候,孫廠長找到我說要退婚退錢,還要把我開除,除、除非……”顧母面露遲疑。
“媽,孫長興是不是說只要我爸跟我姐斷絕父女關系,他就不要錢,你也能保住工作?”顧文武急吼吼問道。
顧母慌亂點頭:“對,他是這么說的。”
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顧漫。
“他怎么可能聽你的話?你跟他趴灰了?”顧從軍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