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裹著腐葉的潮氣往脖子里鉆,蘇墨后頸的汗毛唰地全豎起來——身后“沙沙”的腳步聲跟附骨的蛆似的,黏得死死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繃得發緊的神經上,連呼吸都跟著打顫。
他往樹干上一靠,渾身軟得像攤爛泥,骨頭都快散架了。掌心的抗熵芽暗沉沉的,連點微光都透不出來,只剩點余溫勉強貼在皮膚上,像塊涼透的貼餅子。
阿禾蹲在旁邊,機械藤的綠光映得她臉煞白,指尖在屏幕上戳得飛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慌:“包圍網還在往里頭縮!熵值分身分了三撥過來,離咱就剩八十米了!”
話音剛落,一道淡金光飄過來。玄清子的影子比在洞穴里虛多了,邊兒上的光粒跟碎雪似的往下掉,落在地上沙沙輕響,沒等沾著土就散了。
“別慌……它們進不來這片林。”老爺子的聲音弱得像被風揉碎的煙,卻透著股沉勁兒,“這林子是聯盟當年的隱蔽哨,布過簡易抗熵陣,能擋會兒熵值分身。”
蘇墨猛地抬頭,眼里蹭地冒起絲亮:“能擋多久?”
“半柱香。”玄清子的影子晃了晃,光粒掉得更兇了,“最多半柱香,鴻鈞的熵值能跟潮水似的蝕陣法,到時候……”
后面的話沒說,可兩人都懂——到時候就是甕中捉鱉,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阿禾的指尖在機械藤上戳得更快了,屏幕上綠色的陣法范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紅色的熵值波動像漲潮似的往里頭涌,都快漫到腳邊了:“那咱趕緊跑啊!往隕星谷繞,能不能避開這破網?”
“繞不開。”玄清子的影子飄到蘇墨面前,光粒掉得跟篩沙似的,“鴻鈞的網是按地形織的,隕星谷在西北,剛卡在網邊兒上,可要過去,必須闖一片熵值亂流區。”
蘇墨攥緊拳頭,指節咔嗒響——剛宰完那只變異熵蝕體,靈力耗得底朝天,現在別說闖亂流區,再遇上一個分身,怕是只能拼著同歸于盡。他低頭瞅了眼胳膊上的紅泡,還在隱隱發燙,后腰被怪物尾巴抽中的地方,一使勁就扯得生疼,鉆心似的。
“我知道你現在渾身發空,連站都費勁。”玄清子像是看穿了他的虛,影子往前湊了湊,光粒都快貼到他胸口了,“但沒轍,要擋鴻鈞,必須去隕星谷取樣東西——抗熵核心。”
“抗熵核心?”蘇墨和阿禾同時愣住,異口同聲地問,聲音里全是懵。
“是聯盟當年用熵寂花伴生蕊煉的。”玄清子的聲音沉了些,帶著股壓了幾十年的鄭重,光粒聚成張模糊的地圖懸在兩人面前,“隕星谷是聯盟舊據點,核心藏在谷最里頭的石臺上。它能強化你胸口的熵寂蕊,還能壓下大范圍的熵值——鴻鈞要建操控九界熵值的裝置,最缺的就是這玩意兒。”
蘇墨的心臟咚地撞了下肋骨,掌心的抗熵芽像是聞著了同類的氣,突然微微發燙,透出點極淡的金,順著掌心往胳膊上爬,暖乎乎的。
“有了它,我就能……”
“你就能有跟鴻鈞正面扛的本錢。”玄清子打斷他,語氣里帶著急,“不然以你現在的本事,再練半年《秘錄》,也頂多能自保,根本攔不住他啟動陣法。”
阿禾突然倒抽一口涼氣,機械藤的屏幕上蹦出一行字,她念得聲音發顫:“檢測到核心波動,跟蘇墨胸口的熵寂蕊是同源……但波動強度,是熵寂蕊的十倍!”
十倍?
蘇墨眼里瞬間亮得像燃了團火——他太缺力量了,從被鴻鈞追得像喪家犬,到看著玄清子殘魂一點點耗散,每一次都像被按在地上摩擦,那種無力感快把他憋瘋了。
“我去取!”蘇墨猛地站直身子,后腰的傷扯得他齜牙咧嘴,卻硬生生挺住了,“半柱香夠不夠調息?只要能回三成靈力,我就帶你沖過那亂流區!”
“夠。”玄清子的影子點了點頭,光粒又掉了些,都快看不清輪廓了,“我用最后點魂力幫你護著心脈,調息能快些。但記死了——隕星谷是聯盟覆滅的地方,除了核心,指定有鴻鈞留的陷阱,他當年把那兒摸得比自家后院還熟。”
這話一落,蘇墨心里燃起來的火嘩地被澆滅了大半——他差點忘了,鴻鈞能背叛聯盟、屠了滿谷的人,怎么可能給后來人留活路?
“而且那亂流區……”阿禾攥緊機械藤,指節都泛白了,屏幕上的紅點密密麻麻,跟撒了把紅芝麻似的,“波動亂得像瘋了,里面全是細碎的熵蝕體,纏上就吸靈力,跑都跑不脫。”
蘇墨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一邊是能救命的核心,一邊是步步殺機的亂流區和舊據點,這哪兒是取東西,簡直是闖龍潭虎穴。
“沒得選。”玄清子的影子輕輕貼在他胸口,淡金光覆在熵寂蕊上,溫溫的像曬過的石頭,“鴻鈞拿到了熵寂花,又在萬象碑布了陣,留給咱們的時間,頂多三天。這核心,是唯一的機會。”
蘇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山林里的潮氣鉆進鼻子,混著草木的腥香,卻壓不住心里的躁。他能感覺到玄清子的魂力順著胸口往下淌,像細流似的裹住耗空的經脈,每過一處,都有股暖意散開,舒服得他忍不住哼了聲,緊繃的肩膀才松了點。
“我調息,你幫我盯梢。”蘇墨沉聲道,掌心的抗熵芽跟著魂力的節奏微微發燙,“有半點動靜,立馬叫我。”
阿禾點點頭,往他身邊挪了挪,背靠著同一棵樹,眼睛死死釘著屏幕——綠色的陣法范圍縮得只剩一圈,紅色的熵值波動都快漫到腳邊了,屏幕嘀嘀的輕響,像敲在心上的鼓點,一下比一下急。
蘇墨靠著樹干,慢慢沉下心——按《秘錄》里的口訣,一吸一吐間,引著玄清子的魂力在經脈里轉。每轉一圈,靈力就回一分,掌心的抗熵芽也亮一分,從暗沉沉的灰,慢慢爬起淡金紋路,最后竟透出層柔光,裹住了整個手掌,暖融融的。
半柱香的時間,快得像眨了下眼。
“蘇墨,夠了!”阿禾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聲音發顫,“陣法快破了!熵值分身離咱就剩五十米,都能聽見它們嗬嗬的怪叫了!”
蘇墨猛地睜開眼,靈力在經脈里轉得順暢,雖然沒到巔峰,卻也回了六成,掌心的抗熵芽亮得正好,連后腰的傷都輕了些。他活動了下手腕,骨節咔嗒響,眼里的疲憊全被狠勁取代。
“走!”他拽起阿禾,“玄清子前輩,隕星谷的路線……”
“傳阿禾機械藤里了。”玄清子的影子飄過來,虛得快要看不見了,只剩團淡金光,“亂流區入口在林子西頭,進去后跟著抗熵芽走——它能聞著核心的氣,幫你繞開最強的熵值流。”
阿禾低頭看機械藤,屏幕上彈出條淡綠路線,西頭入口處標著個紅得刺眼的“險”字:“路線有了,但亂流區中間那段,熵值波動怪得很,像是……被人特意加了料。”
“是鴻鈞。”蘇墨的眼神冷了下來,指尖攥得抗熵芽發疼,“他早料到有人會去取核心,在那兒等著咱自投羅網呢。”
“再險也得闖。”玄清子的金光碰了碰抗熵芽,語氣里藏著點復雜,“記牢了,核心不能用蠻力拿,得讓抗熵芽跟它共鳴,不然會觸發聯盟當年的防御機制——那玩意兒,連我都解不開。”
蘇墨狠狠點頭,把這話嚼碎了咽進心里。
“快動!再晚就被圍死了!”阿禾拉著他往西邊跑,機械藤的屏幕上,紅色的熵值分身已經到了三十米外,嗬嗬的怪叫混著腥腐氣,刮得后頸發麻,跟有蟲子在爬似的。
蘇墨攥緊抗熵芽,跟著阿禾往林子西頭沖——腳下的枯枝被踩斷,咔嚓的響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刺耳,身后的怪叫聲越來越近,像有無數只手要抓上他的后領。
跑了沒幾步,前方突然涌來片灰蒙蒙的霧,霧里翻著黑紫色的氣流,像無數小蛇在鉆,空氣里的熵值濃得發苦,吸一口嗓子像被砂紙磨過,辣得直皺眉——是熵值亂流區的入口。
“就是這兒!”阿禾停下腳步,聲音抖得厲害,卻死死抓著蘇墨的胳膊,“進去后跟著我的藤走,我幫你解析波動!”
蘇墨深吸一口氣,回頭瞥了眼——身后的山林里,黑色的影子已經晃出了輪廓,熵值分身的爪子在綠光里泛著冷光,看著就瘆人。
“走!”他拽著阿禾,一頭扎進了霧里。
剛進霧里,一股刺骨的寒意就裹了上來,比山風烈十倍,刮得皮膚像被針扎似的疼。黑紫色的熵值氣流往毛孔里鉆,蘇墨趕緊催靈力,抗熵芽的金光嗡地散開,凝成個淡金護罩,把氣流擋在外面,護罩上瞬間滋滋冒起白煙,像被潑了冷水。
“小心腳下!”阿禾的聲音帶著哭腔,機械藤的綠光在霧里晃得厲害,“左邊三米有強熵值流,踩進去靈力立馬被抽干!”
蘇墨猛地往右邊偏,腳下的地面突然一空,嘩啦陷下去個黑窟窿,里面滋滋冒黑煙,隱約能看見細碎的熵蝕體在里面翻——再慢半拍,整個人就掉進去喂蟲子了。
“媽的,這地方就是催命的!”蘇墨低罵一聲,握緊抗熵芽,跟著它的指引往前沖——芽體燙得像塊小烙鐵,一個勁往西北方向拽,像是在跟核心牽著線似的。
霧越來越濃,能見度連三米都不到,耳邊全是熵值氣流嘶嘶的怪響,混著阿禾機械藤嘀嘀的警報聲,吵得人腦仁疼,太陽穴突突跳。
跑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阿禾突然拽著他停下,臉色白得像紙,聲音都帶了哭音:“蘇墨,你看前面!”
蘇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霧里浮著片淡黑光,光里的熵值波動猛得嚇人,比之前那只變異熵蝕體還烈,機械藤的屏幕瞬間紅透,瘋狂蹦著“警告!高強度熵值陷阱!碰著就炸!”
“是鴻鈞設的套?”蘇墨的心臟沉到了底,掌心的抗熵芽都在微微顫,像是在怕那片光。
“不止是套。”玄清子的聲音突然響起來,弱得幾乎聽不見,“那光里……是當年聯盟戰士的殘魂,被鴻鈞的熵值困著,成了亂流區的守門人。”
聯盟戰士的殘魂?
蘇墨的心里猛地一揪——那些都是跟玄清子并肩抗熵的弟兄,如今卻被煉成了攔路的鬼,連安息都做不到。
“要過去,只能……”阿禾咬著唇,話沒說完,眼里全是為難。
“只能用抗熵芽的光喚醒他們。”蘇墨接過話,聲音發緊,卻透著股倔勁,“他們是抗熵的人,不會真攔著咱們取核心救九界。”
他攥緊抗熵芽,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往前邁——
突然,身后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整個亂流區的霧都炸了似的晃起來,黑紫色的熵值氣流像瘋了似的往他們這邊涌,護罩上的金光都被壓得暗了三分,滋滋響得更厲害了。
阿禾的機械藤瞬間發出刺耳的警報,屏幕上蹦出一行猩紅的字,看得人眼暈:“檢測到鴻鈞本體靈力波動!離亂流區入口,不到五十米了!”
鴻鈞來了?
蘇墨猛地回頭,霧里隱約傳來木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慢得讓人心里發毛,每一聲都像踩在心臟上,震得喉嚨發緊,手心全是冷汗。
他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前有聯盟殘魂守門,后有鴻鈞本人追殺,他們被困在亂流區正中間,進是死路,退是絕路。
掌心的抗熵芽突然瘋了似的閃,一下比一下急,跟在尖叫預警似的——前方的淡黑光里,已經傳來了隱約的嘶吼聲,是聯盟戰士的殘魂,被鴻鈞的熵值刺激得徹底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