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行來匯報的時候,劉景煜還在燕霽雪這里。
兩人之間因為此事產生了些許齟齬。
劉景煜倒是看起來還不錯,還親自剝石榴給燕霽雪吃。
“處理了就好。”他揮了揮手,讓陳子行下去。
“來,雪兒,吃石榴,這石榴汁甜的很。”他將剝好的石榴遞了過去,那叫一個殷切。
燕霽雪卻道:“皇上何必多此一舉,只有一夜,良妃未必就能懷上龍嗣。”
她這語氣略顯古怪。
劉景煜無奈,幽幽嘆了口氣,“懷不上也就罷了,倘若懷上,生下畸胎,豈不是害慘了她,會致使宮中動蕩啊。”
燕霽雪深以為然,不免有些擔憂起來。
“可皇上的毒,究竟需要怎么去解,倘若毒解了,太后的愿望不就可以實現了?”她問。
如果天子一直沒有子嗣,不僅六宮不安,前朝甚至整個國家都會不穩。
劉景煜道:“還有三年,三年之后再說也無妨。”
燕霽雪不由得一愣。
這句話什么意思?
但劉景煜不愿多說,她也不能過多去問,只能將這些狐疑深深埋進心里。
大半個月過去,很快到了回鑾的時候。
這個時候已經是八月底,秋意初現,早晚的天已經沒有五月份那般烈辣。
然而就在回京前夕,大家相聚在太后這里,共同商討回去諸事時,良妃忽然暈了過去。
眾人都有些愕然。
榮太后立刻傳太醫,為其醫治。
可讓人極度震驚的是——
良妃有了身孕。
聽到這個消息,燕霽雪整個人都懵了。
不可置信地看向榻上之人,半天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懷孕?
良妃懷孕了。
這還了得。
皇上不是已經讓陳子行送了避子湯給她?
此時此刻,良妃簡直欣喜若狂,眼淚都涌了出來,“太后,太后娘娘,臣妾有喜了,太好了……”
榮太后更是喜極而泣,連說了好幾個“好”,立刻讓人賞賜了良妃一柄玉如意,意在保佑她平安如意。
劉景煜得知這個消息,也匆匆趕了過來。
看到一屋子的妃嬪,以及床上面色紅潤,滿臉喜悅的良妃,他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皇上,臣妾未曾辜負皇上期望,有了身孕,臣妾真是太高興了!”良妃坐了起來,握住劉景煜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劉景煜勉強露出微笑,“朕也很高興,好好將養著,朕派太醫為你保胎。”
因為此事,眾人回宮的日期被推后了半個月。
“皇上,娘娘,蒼天可鑒,微臣當真是眼睜睜看著良妃娘娘喝下避子湯的!那藥雪妃娘娘也日日都在喝,微臣真的不知道什么情況……”
毓慶宮里,陳子行聲音顫抖著,一個勁兒磕頭。
劉景煜擺了擺手,“好了,滾出去!”
“也有可能,是良妃察覺到了什么,喝下去之后,又吐了出來,然后再私下喝坐胎藥?”燕霽雪蹙眉道。
“不管怎么樣,這孩子不能留。”劉景煜咬了咬牙,聲音變得冷厲。
燕霽雪從他眼底看到了絲絲殺氣。
誰知下一刻,他轉頭看了過來。
剎那間,她明白了他意思。
她猛然站了起來,“不行,皇上,臣妾膽小怕事,無法為皇上做那等事,皇上還是另選她人吧。”
天!
劉景煜要是讓她去打落良妃肚子里的孩子,她怕是余生也不得心安了。
“你怎么知道朕想讓你去做?”劉景煜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她會這般直白。
燕霽雪苦澀一笑,“因為臣妾是唯一一個知道真相的人,而且臣妾身邊有松月這等武藝高強的人,動起手來很是方便,就算哪天良妃得知是臣妾所為,憑借皇上以往對臣妾的認知,臣妾是有能力自保的一個。”
劉景煜深深看著她,好久沒有挪開目光。
燕霽雪也迎著他的視線,一絲一毫都未曾閃避。
她很直白,很坦蕩。
幾乎竟劉景煜汗顏。
他嘆了口氣,“可是即便如此,你也不愿幫朕。”
燕霽雪起身給他跪下,格外真誠道:
“皇上,臣妾不信命,但臣妾相信因果,臣妾若真那么做了,怕是不僅自己永世難安,不僅良妃會將臣妾視作殺子兇手,而且……假以時日,皇上也會厭惡臣妾……”
“在你心里,朕就是這樣的人?”劉景煜臉色沉了下來,“燕霽雪,倘若朕命令你做這件事呢?”
燕霽雪渾身緊繃,腦子里飛速運轉,可這一瞬間,她竟有些失語。
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她很有可能是他在這個宮里唯一信任的人。
可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無情拒絕了他。
“皇上……臣妾恕難從命。”
長久的沉默之后,她跪趴下去,整個人匍匐在地,渾身上下都透著哀求。
她不想手染鮮血。
而且還是一個孩子,別人最期待的孩子。
“罷了。”劉景煜長長嘆了一口氣,“你起來吧,朕不為難你就是。”
燕霽雪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
她竟然哭了,淚流滿面,像是被嚇的。
劉景煜急忙起身,將她扶起,幫她擦拭眼底滑落的淚水。
“好了,是朕的不是,朕不該這般嚇唬你。”他嘆了口氣,將她擁入懷中。
燕霽雪的心卻怎么也沉不下來。
但這件事,既然已經被劉景煜決定,便不可能輕易收場。
三天后的一個傍晚。
燕霽雪在劉景煜暫住的永樂宮吃完晚膳,便帶著兩個丫頭往回走。
可沒想到,她剛到門外,準備下臺階時,良妃來了。
她穿著華麗的宮裝,將自己裝扮得花枝招展,看起來相當漂亮。
“呦,這不是雪妃么,真夠巧的。”她笑吟吟看著燕霽雪,眼底卻劃過一抹得意。
燕霽雪掃了一眼她平坦的肚子,一言不發得繞過她,下臺階。
不料就在此刻,良妃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道:“燕霽雪,你這賤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燕霽雪渾身一震,下意識抽回自己的手,沒想到良妃抓她抓的更緊,仿佛堵上了全部力氣,只為了這致命一擊。
“放開我!”燕霽雪抬高聲音,看了眼永樂宮敞開的大門。
門外站著四名侍衛,幾人均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