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兒。”她彎下腰看著自己的孩子,目光溫柔慈愛,“你知道母后為何能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射出那一箭嗎?”
謹承怔怔地看著母親。
“母后也很害怕,害怕救不了你,害怕射偏了,讓你受傷。”燕霽雪緩緩道。
“可是母后沒辦法,母后不能有一絲的猶豫,否則就會錯失良機。
母后像你這般大時,也曾從不止一次從馬上摔下過,甚至摔斷過胳膊。
但母后的父親,就是你的外祖父,他并沒有因為心疼就禁止母后騎馬,反而請了更好的師傅,更嚴格地教導(dǎo)母后。
正是因為一次次的摔倒跟練習,才讓母后有了今日能在危急時救你的能力,知道嗎?”
她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今日之事,不是你的錯,馬匹受驚,一定有原因,此事母后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你是儲君,未來的路還很長,遇到的明槍暗箭只會比今日更多、更兇險。
母后能護你一時,卻不能護你一世。
真正的厲害,不是永遠不跌倒,而是在跌倒后能立刻爬起來……”
謹承聽著母親的話,眼中的迷茫羞愧漸漸消失。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兒臣明白了,謝母后教誨,兒臣定當勤學苦練,再不叫母后為兒臣如此涉險!”
……
秋獵大典正式開始。
劉景煜一身戎裝,一馬當先,宗室子弟,王公大臣們緊隨其后,馬蹄聲雷鳴般滾過山林,驚起無數(shù)飛鳥走獸。
燕霽雪今日也換上了一身更顯利落的火紅色獵裝。
進了山之后,她很快便鎖定了一頭體型碩大的雄鹿。
那鹿極為警覺,察覺到危險,竟然揚蹄向山林深處奔去。
“駕!”燕霽雪興致被激起,一夾馬腹,便追了上去。
幾名貼身侍衛(wèi)見狀,連忙想要跟上,但速度卻追不上她。
一直留意著母親的謹承,見燕霽雪單騎追入林木茂密之處,心中隱隱覺得不妥。
猶豫片刻,他對身旁的侍衛(wèi)低聲道:
“我去尋母后,你們隨后跟上。”
說罷,也朝著燕霽雪消失的方向追去。
林深葉茂,光線變得破碎。
燕霽雪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若隱若現(xiàn)的鹿影,并未察覺兒子從小道上跟了上來。
就在她穿過一片茂密的橡樹林時,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四周突然響起一陣詭異的聲音,緊接著,一股股黃白色煙霧從地面升騰起來。
瞬間阻擋了燕霽雪的視線,連人馬都被嗆得咳嗽不止。
“有埋伏!保護皇后!”后方傳來侍衛(wèi)們驚怒的吼聲。
馬蹄聲也很雜亂,但他們被濃煙隔絕,一時難以靠近。
“母后!”謹承的聲音從煙霧另一側(cè)傳來。
“承兒子你怎么來了!小心!”燕霽雪心頭一緊。
她話音未落,只聽得頭頂風聲忽然響起。
“嗖,嗖,嗖!”
數(shù)十道黑色的身影,鬼魅一樣從茂密的樹冠上一躍而下!
他們穿著與林木顏色相近的暗色勁裝,用黑巾蒙面,手上拿著短刃或彎刀。
這些人動作非常靈敏,朝著煙霧中隱約可見的燕霽雪撲殺過來。
“護駕!”燕霽雪臨危不亂,厲喝一聲。
同時已抽出腰間軟劍,格開了最先劈向她面門的一刀!
剎那間,火星四濺。
另一邊,謹承也遭遇了攻擊。
一名刺客看出他年紀小,直取他的要害。
謹承雖驚不亂,拔出短刃抵擋,但他年紀小,力氣弱,當即被震得手臂發(fā)麻。
燕霽雪眼見兒子遇險,大喝一聲,逼退身邊兩名刺客,就向謹承靠攏。
但刺客人數(shù)眾多,配合又很默契,立刻有更多人纏了上來,將她與謹承死死隔開。
一時間危機四伏。
燕霽雪既要對敵,又要分心關(guān)注不遠處的兒子,差點亂了方寸。
謹承那邊更是危急,他身上已多了幾道血痕!
這個時候,煙霧越來越濃,刺客卻像林子里的蘑菇,越冒越多。
燕霽雪手臂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她的力氣在一點點消耗。
看著那些不斷撲上來的黑影,她心里一陣發(fā)苦,后悔極了。
真不該為追一頭鹿,跑到這僻靜地方,還連累了承兒!
就在這時,一個刺客瞅準空子,揮刀直劈燕霽雪后背。
謹承嚇得小臉煞白,可見母后有危險,不知哪來的勇氣,竟尖叫著撲過來,想用自己小小的身子去擋。
“不可!”燕霽雪魂都快嚇飛了。
她寧可自己挨上一刀,也絕不能讓兒子受傷。
她猛地轉(zhuǎn)身,用盡全身力氣把謹承往旁邊一推。
與此同時,另一把毒刃就要刺到燕霽雪心口!
“姐,我來了!”
一聲怒吼從林外傳來,
伴隨著急促如雨點的馬蹄聲,一道黑影沖開煙霧。
燕嘯虎!
“賊人,拿命來!”
燕嘯虎目眥欲裂,長槍一個橫掃,就將最靠近燕霽雪的兩名刺客掃飛出去。
他帶來的親兵也緊隨其后,和刺客廝殺在一起。
場面頓時逆轉(zhuǎn)!
刺客頭領(lǐng)見勢不妙,打了個尖銳的呼哨,殘余的刺客立刻像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密林深處。
“姐,承兒,你們沒事吧?”
燕嘯虎跳下馬,快步?jīng)_到兩人面前,又是焦急又是后怕。
“舅舅!”謹承看到如同天降神兵的舅舅,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帶著哭音喊道,“多謝舅舅救命之恩!”
燕霽雪也松了口氣,渾身像散了架一樣。
她扶著弟弟的胳膊想站直,卻猛地摸到一手溫熱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只見燕嘯虎左臂的鎧甲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
鮮血正從里面不斷滲出,將他暗色的戰(zhàn)袍染得更深了。
“嘯虎牙你受傷了!”燕霽雪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燕嘯虎卻渾不在意地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
“皮外傷,不礙事!姐你和太子沒事就好!他娘的,這幫雜碎,竟敢在皇家圍場行刺!看我回去不扒了他們的皮!”
隨后,幾人一同回到了獵場外圍的營地。
然而,營地里的氣氛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凝重。
留守的官員像極了熱鍋上的螞蟻,個個面色慘白。
一見燕霽雪等人回來,德勝連滾爬爬地沖過來,帶著哭腔喊道:
“皇后娘娘,燕將軍,不好了,陛下……陛下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