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夫妻商量了一下，打算一家人一起吃個飯，好好再勸勸孩子。

第二天，兩人就讓人叫來謹承。

飯桌上，燕霽雪狀似無意道：“承兒可記得，你父皇最常說什么？”

謹承筷子一頓，十分恭敬地說：“父皇說……為君者，要愛民如子，要對百姓好。”

燕霽雪很是欣慰，輕撫他的頭：“那承兒可知……什么才是真正的愛民如子？”

謹承怔住，有些狐疑。

他還小，還沒辦法理解那句話的精髓。

“首先。“燕霽雪柔聲道，“要懂得愛自己，愛家人。

若連至親都不憐惜，又如何憐惜百姓？”

謹承也不是傻瓜，瞬間明白了燕霽雪的意思。

他放下筷子，眼中突然涌出淚水：“母后，兒臣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兒臣只是怕……”

“怕什么？”燕霽雪將他攬入懷中，“怕辜負父皇母后的期望？你這個傻孩子，你是父皇母后的驕傲啊，最大的驕傲，知道嗎？”

謹承抿了抿唇，試圖忍下眼淚，卻怎么也忍不下去。

他用袖子擦掉眼淚，痛苦道：“謹燁離世之前，交代兒臣要好好努力，孝順父皇母后，耳邊答應了他要做到，可是兒臣前陣子，卻犯下那樣的錯，兒臣實在無顏面對父皇母后，都是兒臣的不好，兒臣只有更加嚴苛的對待自己，才能……”

燕霽雪心如刀絞：“傻孩子，你弟弟若在天有靈，首先希望你快樂安康，你如今這個樣子，燁兒也不會放心的，知道嗎？”

劉景煜也道：“承兒，努力讀書是好，卻也應該勞逸結合，兄友弟恭才是，朕聽說你近日冷待謹瑜，這可不好。”

謹承一臉羞愧，“兒臣謹遵父皇教誨，會向謹瑜弟弟道歉的。”

看向他這副懂事的樣子，燕霽雪跟劉景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欣慰之色。

日子緩慢的流淌下去，半個月后，一個驚天消息傳了出來。

赫連明月有孕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后宮都為之一震。

永安宮內，松月正為燕霽雪梳頭，聽到消息時愣了一下，玉梳都從手里滑落地上。

“娘娘。”松月聲音發顫，“麗貴妃她，她不是服過……”

“慌什么？”燕霽雪抬手制止她，眸光沉靜如水：“梳你的頭。”

松月顫抖著拾起玉梳，卻怎么也梳不順。

燕霽雪從鏡中看她一眼：“你這小丫頭，還是定力不足。”

“娘娘，這次不一樣啊。”松月壓低聲音，“那藥是奴婢親眼看著她服下的，怎會……”

燕霽雪幽幽嘆了口氣，“有對策就有破解之法，她怕是想到了什么厲害的法子，咱們的藥只是讓她暫時不能懷孕，又不是讓她永遠生不了。”

松月不禁急道，“那現在怎么辦？我們……”

“既然懷上了，就這樣吧，一個孩子而已，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燕霽雪淡漠得笑了笑。

這后宮之中，能讓她擔心的事已經不多了。

永和宮內，赫連明月斜倚在床榻上，指尖輕輕撫過平坦的小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青蓮。”她慵懶地喚道，“你說……有了這個孩子，本宮的地位……是不是就穩了？”

“是啊，陛下子嗣不多，如果娘娘能生下一位皇子，定能得陛下盛寵。”青蓮笑著說。

她是新來的婢女，生的漂亮，也有眼色。

她小心翼翼地為赫連明月奉上茶水，突然手一頓：“娘娘，您，您鬢角……”

“怎么了？”赫連明月蹙眉，坐直了身體。

青蓮顫聲道：“有，有幾根白發……”

按理來說，娘娘才二十出頭，不可能會生出白頭發來呀。

而且赫連明月最注重保養，一頭秀發綢緞一樣黑亮，怎么會突然白了？

“什么？”赫連明月猛地坐起，奪過銅鏡仔細端詳。

果然，鬢角處幾絲銀白若隱若現。

她臉色驟變，狠狠將銅鏡摔在地上。

“都是那該死的藥……”她咬牙切齒，“若不是為了爭寵……本宮何至于……”

青蓮立刻低下頭去，天吶，她聽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她只是一個新來的丫頭呀。

“青蓮。”赫連明月緩了半天，才道：“你如今已經是本宮的婢女，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明白么？”

青蓮跪下磕頭，“奴婢明白。”

赫連明月便道：“你去把本宮放在梳妝臺上的染膏取來。”

青蓮嚇得臉色發白：“娘娘，太醫說您有孕在身……不能用那些……”

“閉嘴。“赫連明月厲聲道，“若讓陛下看見本宮這般模樣……還有什么恩寵可言。”

她對著破碎的鏡片，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本宮……絕不能老……”

她的臉，可是她賴以生存的根本。

青蓮見狀，只好爬了起來，片刻之后取來一個精致的瓷盒。

赫連明月急切地打開，里面是深褐色的膏體，散發著松葉一樣的香氣。

“這是西夏秘制的染膏……”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自我安慰，“用各種草藥的汁液調配……不會傷身的……”

她將那東西塞到平青蓮手上，催促道：“快，給本宮染上。”

青蓮顫抖著手，只好替她松開發髻，將膏體仔細涂抹在她的白發上。

鏡中的人又恢復了一頭烏發，赫連明月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容。

“陛下最愛的……就是本宮的容顏，還有這一頭黑發……”她輕撫長發，喃喃道：“絕不能讓任何人……奪走本宮的恩寵。”

窗外的一棵樹上，飛起了兩只黑鳥。

永安宮內，燕霽雪聽著暗衛稟報，不由得有些驚訝：“染發，她才二十出頭，怎么會長出白發？”

“有沒有可能是懷孕的緣故，懷孕生子就會損傷氣血。”松月說。

燕霽雪點了點頭，“的確如此，但也沒有那么嚴重啊，這宮里生過孩子的嬪妃這么多，有誰會那般嚴重？”

松月低下頭沉思。

“不妨事。”燕霽雪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咱們慢慢等著瞧吧，有的是真相大白的時候。”

……

三日后，赫連明月孕吐不止，不能來請安的消息傳來，燕霽雪便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還賞賜了不少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