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眉頭一皺,目光冷冷轉向劉大娘,“大娘,你跟她相熟么?”
“是啊,天可憐見的,她跟她妹子也是苦命人,男人死了,姐妹兩個也沒個依靠。”
劉大娘嘆了口氣,“她倆昨天走的時候,還讓我幫忙照顧家里來著,怎么了嗎,她們招惹了你們幾位?”
她這話說得又快又自然,還給燕霽雪打了掩護。
燕霽雪心里猛地一松,趕緊就著臺階下:
“大娘,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們,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們……他們這是干啥呀……”
劉大娘立刻擋在燕霽雪身前,對著那幾個男人說:
“你們幾個趕緊出去吧,趁著這會兒外頭還太平,不然待會兒那幫人又來了,你們想走都走不了了。”
那幾個漢子臉色變了變,看向為首的男人。
男人盯著劉大娘,又看看嚇得瑟瑟發抖的燕霽雪和松月,眼神閃爍了幾下。
片刻之后,他冷哼一聲,什么也沒說,揮了揮手。
那幾個漢子立刻跟著他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人一走,燕霽雪心里才沉了下來。
劉大娘也松了口氣,“你放心,這會兒肯定沒事了,他們不會濫殺無辜的,也從來不會為難大家,更不會欺負寡婦。”
燕霽雪緊緊抓住劉大娘的手,“多謝大娘,要不是您,我們兩個都不知道怎么辦……”
“謝啥,街里街坊的。”劉大娘擺擺手,又壓低聲音,眼神里帶著警惕,“反正最好安分著點,誰也不要招惹才好。”
燕霽雪重重點了點頭,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
“我們兩姐妹記住了,以后不會了。”
劉大娘嘆了口氣,沒再追問,只是幫著把被翻亂的東西粗略收拾了一下。
又囑咐了幾句小心門戶,才回了自己家。
屋里只剩下燕霽雪和松月。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她們都沒想到,那些人那么敏銳。
可她不能走,至少現在還不能走
好不容易摸到點邊兒,將軍府那邊剛搭上線,現在撒手,前功盡棄不說,打草驚了蛇,再想挖出圣蓮教的老根就難了。
連著兩天的夜里,燕霽雪和松月都沒合眼,耳朵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沒想到,第三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巷子里就又響起了腳步聲。
燕霽雪跟松月硬生生等天亮才起來,當做什么也沒發現的樣子。
還是那幾個人,為首的還是那個男人,他換了一身黑衣服,顯得凌厲不少。
他們來做什么?
燕霽雪以為她們兩個又露出了馬腳,一顆心已經慢慢提了起來。
誰知那男人這次卻沒進屋,反而指著她屋外院墻邊的一小塊空地對身后的人吩咐:
“就這兒,給這戶挖口井,兩個女人家,總是去巷子外面挑水,實在是不方便。”
那幾個漢子二話不說,掄起帶來的鐵鍬鎬頭就干了起來。
一時間,院子里只剩下刨土挖石的吭哧聲。
燕霽雪愣在門口,完全摸不著頭腦。
她不敢怠慢,一臉驚訝的上前,“這怎么使得,各位大哥,這太麻煩你們了……”
男人抱著胳膊站在一邊,目光掃過她的臉:
“你們兩個初來乍到不容易,我們能幫就多幫一點,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日子難過。”
燕霽雪千恩萬謝,局促地站在一邊看著。
那幾人干活確實利索,一看就是常做力氣活的。
井挖得差不多時,日頭也高了。
燕霽雪趕緊對松月說:“快去,燒點水,把咱那點好茶葉沏上,給各位大哥解解渴!”
松月應聲去了。
燕霽雪則在一旁陪著小心,說著感激的話。
茶端上來,就是最普通的粗茶沫子,但好歹是口熱乎的。
那幾個干活的大漢看了看領頭人,見他微微點頭,才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
領頭男人也接過一碗,卻沒急著喝,狀似無意地問:
“妹子是南邊哪里人來著,口音聽著有點熟。”
燕霽雪心里一緊,面上卻不好意思地笑笑:
“青州地界出來的,那邊窮苦人多,讓您見笑了。”
“哦?”男人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家里還有些什么人?怎么就一個人出來投親了?”
“都沒了。”燕霽雪低下頭,聲音哽咽,“早些年鬧災,爹娘都沒了,就剩我和妹子,妹子命苦,男人也沒得早,我就想著,來京城找找遠房表舅,尋條活路……”
這套說辭是她們提早就商量過的。
“表舅叫啥名,做啥營生的?說不定咱們兄弟能幫上忙。”男人眼神落在茶碗里,語氣沒什么異常。
燕霽雪報了個早就編好的名字,嘆氣道:
“說實在話,我也沒有準信兒,就聽我娘提過一嘴,京城這么大,我們兩個弱女子,怕是找不著他們了……”
她說出來的那個身份,是早就設計好的,不論誰去調查,都能查得著,不會有破綻。
男人聽完沒再追問,只是慢悠悠地喝著茶,心思明顯不在茶水上面。
半晌,領頭男人才淡淡開口:“井挖好了,以后用水方便些,有什么難處,可以找陳五。”
說完,他不再多留,帶著人轉身走了。
看著他們消失在巷口,燕霽雪靠著門框,這才覺得后背有些涼。
松月湊過來,低聲說道,“娘娘,他們是不是還在懷疑我們?”
燕霽雪看著院里那口新挖的井,眼神沉靜下來:
“懷疑是肯定的,這口井,就是在告訴我們,他們無所不在,能幫我們,也能隨時拿捏我們。”
她深吸一口氣:“這一關,我們暫時過了,接下來得更小心才是。”
夜色越來越黑,像濃濃的墨汁。
夜里,燈早就熄了,燕霽雪和松月卻都沒睡。
兩人和衣躺在硬板床上,呼吸放得極輕,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子時剛過,窗外極輕地響了三下,是被小石子磕碰的聲響。
燕霽雪登時睜開眼,黑暗中與松月對視一眼,下了床。
窗外,一個壓得極低的嗓音傳了進來:“娘娘,國舅爺有信給您。”
是燕嘯虎的副將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