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
劉景煜靠在御榻上,奏折散落一旁,正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呼吸沉重。
陳子行已經為他施了針,可今日他的頭疾很嚴重,竟然半天緩不過來。
殿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接著是宮人的通傳聲,“皇后娘娘駕到。”
劉景煜還未開口,燕霽雪已經掀簾走了進來。
“怎么又疼得這樣厲害?”她快步走到榻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他揉按額角。
“可是今日朝務又繁重了?還是夜里著了涼?”
她的力度恰到好處,令劉景煜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一絲。
他閉上眼,嘆了口氣,聲音疲憊:“無妨,老毛病了,朕沒讓他們傳你過來的……”
“臣妾本來就打算過來看看,沒想到正好趕上陛下不舒服,陛下難道還想瞞著臣妾。”
燕霽雪嘆了口氣,手下動作不停,又側身對跟進來的宮人道:
“去換盆溫水來,再取些清涼膏。”
溫水很快端來,燕霽雪親自浸濕了軟巾,寧干后,輕輕敷在他的額頭上。
劉景煜微嘆一聲,似乎舒適了不少。
燕霽雪又取來藥膏,用指腹蘸了少許,小心地涂抹在他的太陽穴和人中處,打著圈按摩。
“政務是忙不完的,陛下當以龍體為重。”
她一邊按摩,一邊低聲勸著,“這般硬熬著,傷了根本如何是好?”
劉景煜感受著她指尖的溫柔,心中的煩躁,身體的痛楚都被撫平了些許。
他微微睜開眼,看到她憂慮的側臉,心中不由得一軟,反手輕輕握住她正在忙碌的手:
“朕知道了,讓你擔心了……你的身子也沒好利索,別累著了。”
他的手心很燙。
燕霽雪搖搖頭,任由他握了一下,便抽出手繼續替他按摩:
“臣妾不累,陛下快閉眼歇歇,別說話了。”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持續為他緩解頭痛。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和她的呼吸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劉景煜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均勻。
燕霽雪不敢停下,直到確認他真的睡著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她小心地為他掖好被角,拭去他額間的汗珠,就那樣靜靜地坐在榻邊守著他。
這一守,便是整整一夜。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劉景煜的眉頭徹底松開,陷入了沉沉的睡眠,燕霽雪才拖著幾乎麻木的雙腿,悄無聲息地起身離開。
離開前,她仔細叮囑了當值的內侍和太醫:
“陛下剛睡沉,莫要驚擾。若陛下醒來問起,便說本宮回去換身衣裳就來。”
回到永安宮,她幾乎是強撐著才沒有立刻倒下。
但想到劉景煜終于能安睡片刻,她也覺得自己做的一切很值得。
這消息自然很快傳到了有心人耳中。
一直伺機而動的赫連清瑤認為時機已到,精心打扮后,便設法向養心殿遞了話,稱有緩解頭疾的良方進獻。
劉景煜正被頭痛反復折磨,聽聞后,又知是赫連部族的人,便皺了皺眉,允她前來。
赫連清瑤裊裊步入殿內,她生得確實極美,特別是那雙清亮的眼眸,任誰看了都會心動。
劉景煜抬眸看了一眼,也被她鮮艷的容貌驚艷,覺得她跟赫連明月不愧是姐妹。
但隨即目光便落回她手中捧著的錦盒上:“你說有緩解頭疾的法子?”
“回陛下。”赫連清瑤跪地行禮,“臣女家中有一祖傳方子,制作成丹藥服下,或者可以讓陛下減輕痛苦,再搭配臣女的按摩手法,效果更佳。”
劉景煜淡淡瞥了她一眼,“呈上來吧。”
赫連清瑤打開錦盒,里面是幾枚烏黑的丹藥,“此藥用了多種珍稀藥材,不僅能緩解痛苦,還可將養身子,是大補之藥。”
她并未把話說完整,這藥里摻有少量秘制麻醉成分,能強力舒緩神經,所以功效非凡。
劉景煜將信將疑,但他已經接連幾日被頭痛癥折磨,也不愿再讓燕霽雪擔心,便讓陳子行先行檢查。
陳子行又是嗅又是切下一點用水化開,親自嘗試,片刻之后他點了點頭,可以吃。
赫連清瑤這才奉上清水,請劉景煜服下一粒丹藥,隨后點燃特制的安神香,上前為他按摩頭頸部的穴位。
她手法獨特,加之丹藥與香薰的作用,劉景煜果然覺得那鉆心的疼痛有所緩和。
沒一會兒,他的眼皮慢慢耷拉下來,意識彌散,竟真的陷入了許久未有過的深睡眠。
這一覺竟睡了兩個多時辰,醒來時,他只覺神清氣爽,多日來的疲憊和頭痛一掃而空。
他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看向恭敬候在一旁的赫連清瑤:
“你此法,確有些效用,想要什么賞賜?”
赫連清瑤心中狂喜,卻努力維持著恭順溫良的模樣。
“陛下安然,便是萬民之福,臣女不敢討賞……”
“無妨,你獻藥有功,該賞。”劉景煜淡淡笑了笑。
赫連清瑤猶豫片刻,這才鼓起極大勇氣道,“若陛下真要賞……臣女懇請陛下,寬恕明月姐姐禁足之罰,姐姐她日夜思念陛下,深知錯了……”
劉景煜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
“此事不必再提。”他語氣冷了幾分,“換一個。”
赫連清瑤心頭一緊,立刻順勢而下:
“臣女失言了,陛下恕罪,能為陛下分憂已是臣女莫大榮幸,豈敢再妄求賞賜?
方才所言,陛下只當臣女年少無知,胡言亂語罷了。”
她這般以退為進,反倒讓劉景煜覺得她懂事知分寸,那點不悅也散了。
他隨意掃了一眼,對身旁內侍道:“賞她一支金簪吧。”
內侍領命,取來一支做工精巧的赤金簪子。
赫連清瑤雙手接過,叩首謝恩。
一退出養心殿,赫連清瑤立刻雀躍起來。
她握著那支金簪,快步回到永和宮,一見到赫連明月,便迫不及待地展示皇帝的賞賜。
“姐姐你看,陛下還是念著你的,我一求情,他雖未答應,卻也沒真生氣呢,還賞了我一個簪子。”
赫連清瑤語氣激動,仿佛立了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