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一支冰冷的箭,重重刺入燕霽雪的心臟。
她眼前一陣發黑,幾乎要再次暈厥過去。
用她孩子的命……來換她和劉景煜的命?
這怎么可能?
她的謹燁跟謹安是她的命啊。
“不……別說了……”
燕霽雪猛地打斷烏黛的話,聲音顫抖。
她用手緊緊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想忘記剛剛聽到的一切,“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烏黛夫人看著她劇烈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悲憫,沉默地垂下了眼簾。
……
是夜,永和宮一片安靜。
赫連明月正對鏡卸去釵環,嬋兒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之色。
她揮手屏退了小宮女,親自接過玉梳,一邊為赫連明月梳理那一頭如瀑青絲。
一邊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娘娘,永安宮那邊傳來消息,國舅爺今日秘密帶入宮一位老婦人,長相奇特,不像中原人士,直接被引薦給了皇后娘娘。”
赫連明月把玩著金步搖的手微微一頓。
美眸流轉,閃過一絲興趣:“哦?可知是什么來歷?”
“奴婢使了銀子,從永安宮一個外圍灑掃的小太監嘴里套出點話。”
嬋兒聲音更低,“聽說……那老婦人姓烏,是從西夏來的,好像……是個蠱醫!”
“蠱醫?”
赫連明月猛地轉過身,眼睛亮了起來,“西夏來的蠱醫?可知具體名號?”
“好像……聽那老太監模糊提了一句,叫什么……烏黛夫人?”嬋兒努力回憶著。
“烏黛……烏黛……”赫連明月反復咀嚼著這個名字,
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為一聲輕笑,“竟然是她!真是……真是天助我也!”
她激動地站起身,在妝臺前踱了兩步。
“本宮正愁那迷香雖好,卻終究是外物,難以精準控制蠱毒發作的時機和程度,更怕被太醫查出端倪。
沒想到,燕霽雪竟然自己把最合適的人送到了眼前!
烏黛夫人……本宮雖未親眼見過,但早年在家時曾聽族中長輩提起過。
她是西夏境內極負盛名的蠱醫,若得她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她越想越覺得這是老天爺賜下的絕佳機會。
有烏黛夫人出手,無論是下毒、引蠱還是最后施行那殘忍的解法,都將變得可信得多!
“嬋兒。”赫連明月站了起來,抑制不住的激動。
“想辦法,務必想辦法秘密接觸一下這位烏黛夫人,許以重利,或者抓住她的什么把柄,務必讓她為我們所用!”
然而,嬋兒卻并未立刻領命,臉上反而露出一絲遲疑,隱隱還有憂慮。
她謹慎地開口:“娘娘,此計雖好,但……奴婢覺得,此刻貿然接觸烏黛夫人,風險極大。”
“為何?”赫連明月挑眉。
“娘娘您想,”嬋兒分析道,“烏黛夫人是國舅爺秘密請來的人,此刻必定在永安宮的嚴密關注之下。
我們的人若此刻貿然前去接觸,極易暴露行跡。
一旦被皇后的人察覺我們在打聽甚至試圖收買她請來的大夫。
那豈不是不打自招,明擺著告訴皇后,她的病與我們有關嗎?”
她看著赫連明月漸漸冷靜下來的神色,繼續勸道:
“況且,能勞動國舅爺親自去請的人,必定不是尋常利誘所能打動。
萬一她假意應承,反而將我們的意圖告知皇后,那我們豈不是滿盤皆輸?
奴婢以為,此刻絕非與之聯系的好時機,一動不如一靜。”
赫連明月聽完嬋兒的話,亢奮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
她重新坐回妝凳前,想了好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是本宮心急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此刻的確不宜輕舉妄動。燕霽雪正是警惕的時候。
我們絕不能自亂陣腳,更不能讓人抓住任何把柄。”
她沉吟片刻,眼中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那就先按兵不動,讓我們的人只遠遠盯著永安宮的動靜。
留意烏黛夫人的進出和診斷情況即可。
至于其他……且看看這位烏黛夫人,究竟能診出些什么,又會給出什么樣的良方吧。”
……
夜色深沉,養心殿內的劉景煜正埋頭批閱奏折,心口卻猛地一悸。
一陣尖銳的刺痛感毫無預兆地襲來。
這種感覺他并不陌生,是生死蠱的感應,霽雪出事了。
他立刻丟下筆,起身往外走。
“擺駕永安宮!”
當劉景煜疾步踏入永安宮內殿時。
只見燕霽雪正靠坐在軟榻上,臉色蒼白,額角還沁著細密的冷汗。
碧桃和松月正小心地在一旁伺候著。
“雪兒!”劉景煜幾步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很涼,怎么也捂不熱一般。
“你怎么了?朕方才忽然心口劇痛,是不是蠱毒發作了……”
他不敢說下去,眼中滿是憂慮。
燕霽雪強撐著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反手輕輕回握他:
“陛下別擔心,臣妾沒事……可能就是有些累了,方才突然有點頭暈心慌,現在已經好多了。”
她試圖輕描淡寫,不愿他過度憂心。
但劉景煜如何能信?
那錐心的刺痛感絕非尋常。
他掃你一眼一旁跪著的碧桃和松月,聲音沉了下去。
“皇后到底怎么了?說!若有半句隱瞞,朕絕不輕饒!”
碧桃和松月嚇得渾身一顫,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還要瞞朕多久!”劉景煜又發出一聲低喝。
兩個下頭互相看了一眼,在皇帝冰冷的目光逼視下,終究不敢再隱瞞。
碧桃帶著哭腔叩首道:“陛下息怒!娘娘……娘娘她近日已經無故暈厥過數次了。
太醫……太醫們都查不出緣由!方才娘娘也是突然就痛苦不堪,卻硬撐著不讓奴婢們聲張……”
松月也補充道:“娘娘是怕陛下擔心,烏黛夫人說娘娘是中了慢性毒。
這毒與蠱蟲相沖,日后發作起來會……會痛苦萬分……”
說到一半便不敢再說下去,她也心疼自己的主子。
“中毒?”劉景煜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猛地看向燕霽雪,眼中充滿心疼,“你……你怎么又瞞著朕,之前怎么答應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