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明月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夜色深沉,燕霽雪獨自來到養(yǎng)心殿。
殿內(nèi)燭火搖曳,劉景煜正對著一幅西夏地圖出神。
“陛下。”燕霽雪輕聲開口,“臣妾以為,麗妃之事還需深查。”
劉景煜沉默良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地圖上的西夏王都:
“霽雪,赫連明月是西夏王親自送來和親的,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西夏,若說此事是西夏指使,他們應當沒有這個膽子。”
燕霽雪心中一沉:“可是陛下,那藥方筆跡的破綻,還有德妃宮女的供詞……”
“朕知道。”劉景煜打斷她,語氣疲憊,“朕會讓人再查。但如今兩國交好,不宜因此事大動干戈。”
他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孤月:“況且,若真是西夏所為,你可知這意味著什么?”
燕霽雪驟然明白過來,臉色煞白:“陛下是說,靈兒她在西夏……”
“赫連奕若敢指使公主在我大后宮興風作浪。”劉景煜聲音冰冷,“那燕靈兒在西夏的處境,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艱難。”
燕霽雪心里一沉,她立刻寫信給燕嘯麒,過問他與燕靈兒的近況,并讓他迅速回信。
十天之后,燕嘯麒終于有了回應。
燕霽雪站在窗前,手中攥著剛剛收到的家書。
燕嘯麒的字跡蒼勁有力,字里行間卻透著令人安心的消息:
“靈兒與曦兒安好,三日前才在西夏王宮相見,靈兒身為王后,備受尊崇,曦兒聰慧伶俐,已能誦詩,勿念。”
她反復讀了幾遍,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放松。
或許,真是她多慮了?赫連明月的所作所為,可能只是后宮常見的爭寵手段,與西夏王室無關?
“娘娘。”松月輕聲道,“既然大公子安好,您也可放心了。”
燕霽雪將家書仔細收好,輕嘆一聲:“但愿如此。”
但她心中那絲不安,卻始終難以完全消散。
她來到御花園,正遇見赫連明月在亭中撫琴。
琴聲悠揚婉轉(zhuǎn),一如她的人,美麗而難以捉摸。
“麗妃好琴藝。”燕霽雪緩步走近。
赫連明月連忙起身行禮:“娘娘謬贊了,臣妾閑來無事,胡亂彈奏罷了。”
燕霽雪打量著她:“麗妃入宮也有些時日了,可曾想念西夏?”
赫連明月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自然是想的,尤其是臣妾的侄兒曦兒,最是惹人疼愛。”
這話說得自然無比,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燕霽雪仔細觀察她的神情,卻看不出任何破綻。
“是啊。”燕霽雪順著她的話道,“孩子們?nèi)裟茉谝惶庨L大,倒是美事一樁。”
赫連明月嫣然一笑:“娘娘說得是,若是兩國能永結(jié)盟好,這樣的美事未必不能成真。”
兩人又閑談片刻,赫連明月始終表現(xiàn)得得體大方,言語間全是對兩國交好的期盼。
燕霽雪心中的疑慮,不禁又動搖了幾分。
回到永安宮,燕霽雪獨自沉思。
赫連明月的表現(xiàn)天衣無縫,大哥的家書也證實了靈兒的平安。或許,真是她多心了?
“松月。”她吩咐道,“讓西境的人繼續(xù)留意靈兒的動向。”
這件事就這么不了了之,然而夜深人靜時,燕霽雪仍會莫名驚醒。
她總覺得,赫連明月那雙看似純凈的眼睛里,藏著太多看不透的東西。
這日后宮請安時,赫連明月特意帶來一副繡品:“娘娘,這是臣妾新繡的《百子圖》,愿我大皇子嗣綿延,國運昌隆。”
繡工精美絕倫,一百個孩童栩栩如生,嬉戲玩鬧,甚是可愛。
眾嬪妃紛紛贊嘆。
燕霽雪也是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麗妃有心了。”
待眾人散去后,燕霽雪獨自對著那幅《百子圖》出神。
圖中的謹瑜笑得天真爛漫,而現(xiàn)實中的謹瑜,卻已經(jīng)失去了生母的庇護。
“赫連明月。”她輕聲自語,“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若雪被囚禁在冷宮的第三日,燕霽雪終于求得劉景煜同意,前來探望。
冷宮凄清,林若雪獨自坐在窗前,往日的光彩早已消失殆盡。
“德妃。”燕霽雪輕聲喚道。
燕霽雪在她對面坐下:“本宮已經(jīng)向陛下求情,陛下答應,只要你誠心悔過,可以從輕發(fā)落。”
林若雪忽然笑了,笑聲凄楚:“悔過?臣妾是該悔過,悔不該輕信他人,悔不該被嫉妒蒙蔽雙眼!”
她猛地抓住燕霽雪的手:“但臣妾以謹瑜的性命起誓,從未想過要害死賀嬪的孩子!臣妾只是,只是想讓那孩子體弱些,不會威脅到謹瑜。”
燕霽雪嘆了口氣,“你自己也有孩子,謹瑜也是從小體弱長大的,你竟忍心讓別人的孩子重蹈覆轍,你讓本宮說你什么好?”
林若雪痛苦地閉上眼睛,再也說不出多余的話。
很快,劉景煜下定決斷,貶林若雪為庶人,送往大覺寺修行,此生不得回京,謹瑜過繼給林若微撫養(yǎng),從此沒有第二個母親。
旨意傳到冷宮時,林若雪正在給謹瑜寫信。
聽到太監(jiān)宣讀圣旨,她整個人都木了。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謹瑜是我的命啊。”
傳旨太監(jiān)冷眼看著:“庶人林氏,即刻收拾行裝,明日一早出發(fā)。”
林若雪癱坐在地,腦中一片混亂。
忽然間,她想起赫連明月那些看似無心的話語,那些明褒暗貶的挑撥,一切都串聯(lián)起來了!
“我要見皇后!”她猛地抓住太監(jiān)的衣擺,“求求你,讓我見皇后最后一面!”
燕霽雪得知消息,猶豫之后還是趕來冷宮。
只見林若雪跪在地上,一見她就撲過來抱住她的腿:“娘娘!臣妾冤枉!臣妾是被人設計的!”
她將赫連明月如何挑撥,如何暗示她換藥的過程和盤托出,最后泣不成聲:“臣妾蠢鈍,中了她的圈套,但臣妾以性命起誓,絕未想害死皇嗣!”
又是這句話。
即便她沒有這個意思,可是悲劇已經(jīng)釀成,那就是她的錯。
燕霽雪心里一陣無奈,或許林若雪真的不適合皇宮,去大覺寺修行,說不定是她最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