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發痛,她扶住宮墻,深深吸了幾口氣。
“娘娘?“松月擔憂地上前。
燕霽雪擺擺手,聲音有些發顫:“回宮。”
轎子起行時,冷宮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凄厲的哭嚎,那聲音久久回蕩在宮墻之間,令人毛骨悚然。
燕霽雪閉上眼,明彩兒最后那句話在耳邊不斷回響。
秘密?
呵,她與劉景煜之間最大的秘密,不就是生死蠱么?
劉景麒竟然知道了這個秘密,這意味著什么?她不敢細想。
夜幕降臨,燕霽雪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滿天的星斗。
冷宮中那股**的氣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明彩兒癲狂的面容更是在眼前揮之不去。
她想起明彩兒問過的問題,為什么能如此淡然?如此安靜地看著劉景煜去寵愛別的女人。
燕霽雪輕輕撫上心口,那里藏著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答案。
她早就看透了。
不是不在意,而是不能在意。
帝王的愛如同鏡花水月,她早就學會了只取自己能承受的那一部分。
她思前想后,還是在第二天去了御書房,將明彩兒臨死前的話一五一十地稟報給劉景煜。
劉景煜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放心,朕會加派人手,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劉景麒找出來!”
燕霽雪注意到他眼下濃重的青黑,以及這幾日明顯消瘦的面容。
自明彩兒事發后,劉景煜已經多日未曾踏足后宮,連日常的奏折批閱都顯得心不在焉。
“陛下。”她輕聲道,“朝政雖要緊,但龍體更需保重。”
劉景煜揉了揉太陽穴,難得地露出一絲疲態:“朕知道,只是這些日子,總覺得……”
話未說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
曲調清越婉轉,如清泉流過山澗,讓人心神為之一靜。
“這是……”劉景煜微微怔住。
燕霽雪含笑:“是司徒妹妹在練習新曲,臣妾聽說她近日譜了支《清平樂》,特意請她來演奏,權當給陛下解解悶兒。”
劉景煜面色稍霽。
燕霽雪又使了個眼色給松月,后者退了出去。
沒一會兒,溫綠韻端著食盒盈盈而入:“陛下萬安,娘娘萬安,臣妾新做了些點心,請陛下嘗嘗。”
劉景煜不由得露出笑意,“綠韻的手藝一直不錯,快拿來給朕嘗嘗。”
食盒打開,是幾樣精巧的江南點心。
溫綠韻細心地將點心擺好,柔聲道:“這是臣妾家鄉的做法,用了新采的桂花,最能安神靜心。”
劉景煜嘗了一塊,眉頭漸漸舒展:“難得你們有心。”
司徒琳璟的琴聲適時響起,配上溫綠韻的茶點,殿內的氣氛頓時輕松了許多。
劉景煜連日來的郁結似乎也消散了不少,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賞。”他心情大好,“你們二人各賜玉如意一對,珍珠十斛。”
二人立刻露出驚喜模樣,一左一右陪在劉景煜身邊,又是講笑話又是唱曲兒,惹得劉景煜連連發笑。
二人退下后,劉景煜握住燕霽雪的手,感慨道:“霽雪,朕越來越離不開你了,只有你最懂朕的心思,最能讓朕開懷。”
燕霽雪微微一笑:“陛下開心,后宮才能安穩,后宮安穩,臣妾才能安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關心,又恪守了皇后的本分。
劉景煜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走吧,陪朕去看看德妃。”
燕霽雪不禁有些訝異,從前常是她跟林若微變著法兒請劉景煜去看林若雪,今日太陽竟打西邊出來了。
可這話她不能說出來。
“多謝陛下,若雪得知陛下前去看她,一定能盡快醒來。”她道。
咸福宮內,林若雪依舊昏迷不醒。
但與前幾日不同,她的臉色似乎紅潤了些,床頭還擺著新鮮的花束。
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面傳來稚嫩的讀書聲。
劉景煜示意宮人噤聲,與燕霽雪一起悄悄走到窗邊。
只見林若微正坐在床前,手把手教謹瑜認字。
六歲的小皇子捧著《孝經》,一字一句地讀給昏迷的母親聽。
陽光透過窗紗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溫馨的畫面。
“母妃,瑜兒今天學了新字。”謹瑜小聲說著,將小手放在林若雪掌心,“太傅夸瑜兒進步了,您聽見了嗎?”
林若微輕輕撫摸著病床上人的頭發,柔聲道:“若雪,瑜兒很乖,您放心。”
劉景煜站在門外,目光柔和了許多。
他緩步走進屋內,謹瑜立刻起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劉景煜難得親昵地摸了摸兒子的頭,“在讀什么?”
“回父皇,是《孝經》。”謹瑜仰著小臉,“兒臣想讀給母妃聽,希望母妃快點醒過來,陪伴兒臣。”
“你有這般孝心,你母妃定會讓你得償所愿。”劉景煜一改往日的嚴厲,露出的笑容十分和藹。
他在床沿坐下,輕輕握住林若雪的手:“德妃,朕來看你了,瑜兒很懂事,可見你跟林妃教導有方,孩子日夜期盼你能醒來,你……”
燕霽雪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
她知道,劉景煜此刻的溫情未必能持續多久,但至少這一刻,他是真心掛念這個為他生下皇子的女人。
“陛下。”她適時開口,“太醫說德妃近日有好轉的跡象,手指能動一動了。”
劉景煜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當真?”
他仔細端詳林若雪的面容,“臉色確實好些了。”
林若微連忙道:“多虧皇后娘娘日日派人送來參湯,又請太醫精心調理。”
劉景煜看向燕霽雪,目光中帶著贊許:“皇后費心了。”
在咸福宮待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劉景煜才起身離去。
臨走時,他特意吩咐太醫要好生照料,又賞了謹瑜一套文房四寶。
回宮的路上,劉景煜忽然道:“霽雪,朕幸而有你。”
燕霽雪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陛下說笑了,臣妾只是盡皇后的本分。”
劉景煜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但燕霽雪知道,今夜之后,劉景煜對她的信任又深了一層。
而這份信任,將成為她在這深宮中最堅固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