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翠青怎么會……”花顏搖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我們一起進宮,她就像我的親妹妹……”
松月沒說話,只是拍了拍手。
一個太醫打扮的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撿起地上的荷花酥仔細檢查。
片刻后,他低聲道:“回稟姑娘,里面摻了霧蓬草的粉末,服用后一個月之內必死無疑,毒性緩慢侵蝕五臟六腑,查不出痕跡。”
花顏躲在墻角,聽著太醫的話,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淚流滿面,沉默許久之前,突然發瘋似的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就往手腕上劃,被松月一把攔住。
“為了一個要殺你的人尋死,值得嗎?”松月奪下瓷片,“你就不想報仇?”
花顏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我……我不會背叛娘娘……”
松月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花顏聽著腳步聲漸遠,看著地上那些精致的點心,突然笑了。
低低的笑聲在空蕩的牢房里回蕩,比哭聲還難聽。
三日后,燕霽雪親自來到罪奴所。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花顏,這個曾經面色紅潤的小宮女如今卻形銷骨立,像一朵枯萎的花。
“本宮可以放你出宮。”燕霽雪示意侍女端來一個托盤。
上面放著幾錠銀子和一套粗布衣裳,“這些足夠你在宮外安身。”
花顏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在地面上撞出血痕:“謝娘娘恩典……”
走出宮門時,夕陽正好。
花顏瞇著眼看了看天邊的晚霞,這是她半年來第一次見到完整的天空。
她緊了緊肩上的包袱,里面裝著燕霽雪給的銀兩和那套粗布衣裳。
她先找了個客棧安身,休整了三五日,打算找個營生。
可這天夜里,她帶著買回來的東西剛推開門,突然覺得后背一涼。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一柄短刀擦著她的脖頸劃過,在墻上濺起一串火星。
“誰……”花顏踉蹌著后退,看著從屋子里走出的三個黑衣人。
回答她的是一道寒光。
電光火石之間,她已經想明白了一切,花顏絕望地閉上眼睛,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耳邊傳來兵刃相接的脆響,她睜開眼,看見松月手持長劍擋在她面前。
松月武藝高強,沒一會兒便逼退了黑衣人。
花顏癱坐在地,看著松月與黑衣人纏斗。
當最后一個黑衣人負傷逃走時,她才顫抖著開口:“是……是皇后娘娘派你來的?救我嗎?還是……這些黑衣人就是你們的手筆?”
松月收劍入鞘,冷笑一聲:“若是我家娘娘要殺你,何必放你出宮?”
花顏怔住了。
她看著松月堅定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爛的衣袖下露出的傷痕。
心里一陣委屈,忍不住哭了起來。
“原來……原來我才是那個傻子……娘娘……她真的不要我了……”
松月站在一旁,靜靜等她哭完。
當最后一縷天光消失時,花顏抬起頭,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松月姐姐。”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想見皇后娘娘。”
夜色沉沉,永安宮內的燭火搖曳不定。
燕霽雪端坐在案前,目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瘦弱身影上。
花顏的衣衫襤褸,露出的手腕上布滿淤青,可那雙眼睛卻布滿恨意。
“娘娘。”花顏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奴婢可以作證,明妃與坪洲君王有首尾。”
燕霽雪的手指微微一頓,不動聲色地抬眸,目光如刀般銳利:“你可有憑據?”
雖然早已經猜到會是這樣,可聽著花顏親口說出來,她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奴婢沒有憑據,但奴婢每次都親眼所見。”花顏低下頭,像下定了決心。
“他們常在何處相見?”燕霽雪問。
“大覺寺的禪房。”花顏毫不猶豫地回答,“慧決方丈一定知情,每次郡王前去,都是方丈親自引路。”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燕霽雪的面容顯得格外冷峻。
她沉默片刻,抬手示意松月上前。
“帶她去偏殿安置,好生照看。”燕霽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明日一早,隨本宮去大覺寺。”
花顏重重磕了個頭,額頭在地面上撞出一聲悶響。
松月扶她起身時,發現她的衣袖已經被淚水浸透。
次日寅時,天還未亮,燕霽雪已經換好一身素凈的常服。
松月為她系上披風時,忍不住低聲道:“娘娘,要不要多帶些人手?”
燕霽雪搖了搖頭,從妝匣底層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藏入袖中:“人多眼雜,反而不便,讓幾個身手好的遠遠跟著就行。”
大覺寺的山門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迎客僧見到兩位女客,正要上前詢問,松月已經亮出一塊玉牌。
僧人臉色一變,連忙躬身退開。
慧決方丈聞訊趕來時,燕霽雪正在大殿上香。
老方丈須發皆白,面容慈祥,手持念珠快步走來:“阿彌陀佛,娘娘駕臨寒寺,老衲有失遠迎。”
燕霽雪將香插入爐中,轉身微微一笑:“方丈不必多禮,本宮近日心神不寧,特來求個清凈。”
慧決含笑引路:“娘娘請隨老衲來。”
穿過幾重院落,三人來到一處僻靜的禪房。
房前栽著幾株梅花,此刻還未到花期,枝干卻蒼勁有力。
松月站在門外,手始終沒有離開刀柄。
禪房內檀香裊裊,慧決親自斟茶:“娘娘請用,這是寺中自采的山茶,最是清心寧神。”
燕霽雪接過茶盞,卻不急著飲。
她抬眸直視慧決的眼睛:“方丈可認得坪洲郡王?”
慧決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卻不動聲色,“郡王殿下確實偶爾來寺中禮佛。”
“是嗎?”燕霽雪輕輕放下茶盞,“那他與明妃娘娘一同來時,方丈也是這般招待的?”
禪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慧決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轉動。
“娘娘這是何意,坪洲郡王與明妃娘娘自然不能一同招待。”慧決蹙眉道。
“可是明妃的婢女已經招認,明妃確與坪洲郡王在你這大覺寺顛鸞倒鳳,本宮已經知道一切,方丈還是什么也不肯說嗎?”燕霽雪淡漠開口,極具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