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燕霽雪突然開口,聲音不重,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眾嬪妃面面相覷,不敢再多言。
明彩兒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淡漠的樣子。
早會散后,燕霽雪特意留下了明彩兒。
她讓宮人都退下,只留碧桃在一旁伺候。
“明貴人。”燕霽雪溫聲道,“昨夜侍奉陛下,可還習慣?”
明彩兒福了福身:“回娘娘,臣妾一切安好。”
燕霽雪注意到她回答時,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陛下待你如何?”
明彩兒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陛下……待臣妾極好。”
燕霽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就好,若是有什么不適,盡管來告訴本宮。”
明彩兒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最終只是輕輕點頭:“謝娘娘關懷。”
待明彩兒退下后,碧桃忍不住問道:“娘娘,這明貴人好生奇怪,得了恩寵卻不驕矜,得了賞賜卻不佩戴,連話都不愿多說一句。”
燕霽雪望向窗外,那里正對著紫宸殿的方向:“本宮總覺得,她身上有什么秘密……”
暮色四合,明霞殿內燭影搖曳。
明彩兒獨坐窗前,手中摩挲著一枚羊脂玉佩,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三年前那人臨行前贈她的信物。
“娘娘。”花顏輕手輕腳地進來,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您的信。”
明彩兒目光一亮,接過信箋時險些拿不穩。
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數語:“下月歸京,一切安好,勿念。”
落款是“逸清”二字,筆力遒勁,一如當年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
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滴在信箋上暈開了墨跡。
明彩兒慌忙用袖口去擦,生怕弄壞了這來之不易的信。
“娘娘別哭。”花顏心疼地遞上帕子,“您想的人要回來了,這是好事啊。”
明彩兒苦笑著搖頭:“我如今已是陛下的人,還有什么臉面見他?”
她想起昨夜侍寢時,劉景煜那雙漠然的眼睛,胃里一陣翻涌。
“明貴人接旨。”殿外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陛下今夜召貴人侍寢!”
明彩兒渾身一僵,迅速抹去淚痕,將玉佩藏入貼身的香囊中。
她整理好衣裙出去接旨,面上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臣妾領旨。”她跪地行禮,聲音恭敬而疏離。
待太監走后,花顏急得直跺腳:“又侍寢,這可如何是好?”
“去準備香湯吧。”明彩兒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似乎已經認了命。
沐浴更衣后,明彩兒坐在鏡前梳妝。
銅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卻眼神空洞。
宮人為她戴上劉景煜新賜的珍珠步搖,她卻想起那人曾親手為她簪上的桃花。
“貴人真美。”梳頭宮女贊嘆道,“難怪陛下如此寵愛。”
明彩兒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寵愛?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何曾有過真情?
昨夜他雖召她侍寢,卻連正眼都不曾看她,只是將她當個新鮮玩意罷了。
轎輦停在紫宸殿外時,明彩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露出溫婉的笑容。
殿內,劉景煜正倚在榻上看奏折,見她進來,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臣妾參見陛下。”明彩兒盈盈下拜,聲音柔得像水。
劉景煜放下奏折,示意她近前:“起來吧。”
明彩兒乖順地走到榻邊,為他斟茶揉肩,動作嫻熟得仿佛已經做了千百遍。
劉景煜閉目享受著她的服侍,突然開口:“你與旁人不同。”
明彩兒手上動作不停:“陛下過獎了。”
“朕是說真的。”劉景煜睜開眼,靜靜地看向她,“你不爭不搶,得了賞賜也不張揚。為何?”
明彩兒心中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臣妾入宮是為服侍陛下,不是為爭寵奪利,陛下日理萬機,臣妾只希望能為陛下分憂,不敢再有他求。”
劉景煜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笑了:“好一個不敢有他求,朕喜歡你這樣的性子。”
明彩兒強忍著不適,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
劉景煜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揮手讓宮人退下:“今夜就留在這里吧。”
夜深人靜,劉景煜沉沉睡去。
明彩兒悄悄起身,走到窗邊。
月光如水,灑在她單薄的身影上。
她取出貼身佩戴的玉佩,輕輕摩挲。
下月他就要回來了,可會聽說她已經入宮為妃的消息?
可會知道她已非昔日的明家小姐?
想到這里,明彩兒再也忍不住,淚水無聲滑落。
次日清晨,劉景煜難得地神清氣爽。
他賞了明彩兒許多珍寶,甚至破例允許她的家人入宮探望。
消息傳開,后宮一片嘩然。
“娘娘。”碧桃為燕霽雪梳著頭,小聲道,“明貴人昨夜又侍寢了,今早得了好多賞賜呢。”
燕霽雪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若有所思:“她可有什么異常?”
“奇怪得很,”碧桃撇撇嘴,“得了那么多賞賜,卻一件都沒戴,還是那副清湯寡水的樣子,今早她家人來探望,她也沒見,說是身子不適。”
燕霽雪眉頭微蹙。
這個明彩兒,越發讓人看不透了。
她正欲再問,忽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娘娘!”松月匆匆進來,臉色異常凝重,“出事了!謹容公主突然高熱不退,太醫們都束手無策!”
燕霽雪猛地站起身:“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半個時辰前。”松月急道,“祥妃娘娘已經急瘋了,正在公主寢殿守著。”
燕霽雪顧不得更衣,快步向外走去:“去請陳太醫!再派人通知陛下!”
她剛踏出殿門,忽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碧桃慌忙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
燕霽雪強撐著站穩,心頭涌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種突如其來的眩暈感,她太熟悉了,是生死蠱的感應!
劉景煜那邊,怕是又出事了!
“先去謹容那里。”她定了定神,“再派人去紫宸殿看看陛下。”
當燕霽雪趕到謹容的寢殿時,只見司徒琳璟正抱著哭鬧不止的小公主,急得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