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皇后目光掃來,她甚至主動上前謝恩:“多謝娘娘光臨寒舍?!?/p>
與此同時,玄府洞房內(nèi)紅燭高燒。
玄離揮退喜娘后,竟從懷中掏出把金剪,將自己一縷發(fā)與嘉寧的青絲系在一起,裝入繡囊:“結(jié)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嘉寧驚訝地看著婚房布置,梳妝臺是她慣用的款式,窗前擺著北疆才有的雪蓮花,連合巹酒都是她最愛的梅子釀。
“這些……”
“殿下的喜好,臣都記得,”玄離輕聲道。
嘉寧眼中泛起淚光。
玄離忽然單膝跪地,握住妻子的手:“臣此生,定不負(fù)殿下?!?/p>
窗外,一輪滿月高懸,將相擁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宛若一幅天然的美人圖。
這個時候,燕霽雪已經(jīng)帶著松月出了府門,還另外更換了一套衣服,扮作男子之樣。
“娘娘……不,公子,咱們這是去哪?”松月小跑著跟上。
燕霽雪將折扇“唰”地展開:“聽說朱雀街的夜市今晚通宵達(dá)旦,難得出來,自然要見識見識。”
長街上人潮如織,各色花燈將夜空映得如同白晝,到處都熱熱鬧鬧,一派繁榮景象。
看著這些,燕霽雪心里某處軟了下來。
“娘娘,您在看什么?”松月不解地問。
“世間煙火?!毖囔V雪抿了抿唇,眼底劃過一抹暖色。
路過一個糖葫蘆攤時,她買了一串,剛咬一口,忽覺腰間一輕,繡著暗紋的錢袋不翼而飛。
“小賊!”松月眼尖,指著個靈活穿梭的背影就追了上去。
燕霽雪搖頭失笑,退到街邊等候。
忽然,一個戴著鷹隼面具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
那面具做工精巧,鷹眼處嵌著兩顆紅寶石,在燈光下如血般刺目。
“閣下有事?”她警覺地后退半步,手已按在腰間軟劍上。
面具人輕笑一聲,聲音低沉悅耳:“三年不見,燕將軍身手更勝從前。”
這個稱呼讓燕霽雪渾身一震,不及細(xì)想,她一把扯下對方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琥珀色的眸子含著笑意,左眉一道淺疤更添幾分野性。
燕霽雪倒吸一口冷氣:“西陵玨!你怎么在這兒?”
他可是西陵王,怎么能出現(xiàn)在他國領(lǐng)土上?還是在天子腳下?
“怎么,不歡迎我來這兒?”西陵玨撿起面具,隨手撣了撣灰。
燕霽雪迅速環(huán)顧四周,壓低聲音:“你瘋了?這里是東序皇城!”
“所以……”西陵玨湊近她,笑了笑,“燕將軍是要抓我去見官,還是找個安靜地方敘敘舊?”
半刻鐘后,兩人坐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里。
燕霽雪選了最角落的位置,背靠墻壁,能同時看到門口和窗戶。
“放心。”西陵玨給她斟了杯酒,晃了晃酒杯,“我這次是正式使節(jié),昨日剛遞交國書,倒是你,堂堂皇后,女扮男裝逛夜市,傳出去才真是驚世駭俗。”
燕霽雪抿了口酒,辛辣感直沖喉嚨,是北疆特有的烈酒“燒刀子”。
她瞇起眼:“你到底來做什么?”
“談點事?!蔽髁戢k神色正經(jīng)起來,“我也是為了兩國友好而來?!?/p>
他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在看向燕霽雪眼睛時,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黯然。
燕霽雪想起近日邊關(guān)奏報,西陵部落確有使者前來議和。
但她沒想到,來的竟是西陵玨本人。
“這種事派使者來就行,何須你親自冒險?”
“自然是非我來不可?!蔽髁戢k再次抿了一口酒,目光沉沉。
燕霽雪心頭一跳,“你是……來商議兩國聯(lián)姻之事的?”
西陵玨自嘲一笑,“什么都逃不過你的眼睛,沒錯,我這次來,是給自己找個妻子的?!?/p>
燕霽雪點了點頭,“聯(lián)姻的確有利于兩國邦交,恭喜你?!?/p>
西陵玨靜靜看著她的臉,沒有多說什么。
兩人聊起北疆舊事,從雪夜突襲到谷底奇遇,漸漸放松下來。
燕霽雪發(fā)現(xiàn)他眉間添了道新疤,問起緣由,西陵玨滿不在乎地說:“去年跟狼群打了一架?!?/p>
正說著,松月氣喘吁吁地沖進酒館:“公子!錢袋追回來了!”
看到西玨,她立刻警惕起來,地盯著西陵玨,“這位是……”
“舊友?!毖囔V雪起身,“我們該走了。”
西陵玨也跟著站起來:“我送你。”
長街盡頭,燈火漸稀。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西陵玨突然道:“三日后宮中夜宴,我會以使者身份出席。”
燕霽雪點頭:“我知道?!?/p>
月光下,燕霽雪看清了他眼中的眷戀與克制,往日記憶潮水一樣浮現(xiàn)。
她并沒有多說什么,最終只是拱手一禮:“西陵王請留步?!?/p>
回宮后,燕霽雪一夜無眠。
她總是不由自主想起幾年前在北疆的那段時間,骨子里對自由的向往突然涌了出來,令她怎么也睡不著。
連著兩天,燕霽雪都心不在焉。
“姐姐……”林若微捏著白子,猶豫道,“這步棋您已經(jīng)走神三次了。”
燕霽雪恍然回神,發(fā)現(xiàn)自己的黑子已被白子圍得水泄不通。
她勉強一笑:“是本宮疏忽了,再來一局。”
林若微悄悄打量面前人,今日燕霽雪穿著常服,發(fā)間只簪一支白玉鳳釵,卻比平日更顯疲憊。
方才宮女來報西陵使者入宮覲見后,皇后執(zhí)棋的手就再沒穩(wěn)過。
“聽說西陵部落來了位王爺?”林若微試探著問。
燕霽雪指尖的黑子又是一滑:“嗯,商議聯(lián)姻之事?!?/p>
她突然起身,放下棋子,“屋里悶得慌,陪本宮去御花園走走吧?!?/p>
初春的御花園,新綠點點。
燕霽雪走在后面,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些。
林若微笑著說,“姐姐,桃花像是要開了。”
燕霽雪漫不經(jīng)心地點了點頭,“是啊,就要開了。”
林若微覺得今天的燕霽雪有些奇怪,卻說不上來哪里怪。
轉(zhuǎn)過一片剛抽芽的垂柳,前方突然傳來陌生的腳步聲。
“王爺請看,這片梅林是先帝時……”
禮部官員的聲音戛然而止。
柳枝拂開處,西陵玨一襲墨藍(lán)錦袍,腰間懸著狼首玉佩,正與燕霽雪四目相對。
燕霽雪背脊瞬間繃直。三日不見,他換上了正式使節(jié)服飾,發(fā)辮以銀環(huán)束起,更顯輪廓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