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妃醒來時,已是次日清晨。
她躺在靜寧宮的床榻上,四周寂靜冷清,唯有允兒跪在一旁,見她醒了,連忙低聲道:“娘娘,您終于醒了……”
靜妃頭痛欲裂,啞聲道:“我這是在哪?”
“靜寧宮……”允兒小心翼翼道,“陛下下旨,將您幽禁于此。”
靜妃猛地坐起身,卻因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fā)黑。
她咬牙道:“燕霽雪!一定是她!”
允兒連忙扶住她,低聲道:“娘娘,您別動怒……您、您有喜了……”
靜妃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什么?”
“太醫(yī)診出您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允兒聲音更輕,“陛下雖降了您的位份,將為靜嬪,但看在皇嗣的份上,并未嚴懲……”
靜妃眼睛瞪得老大,一臉震驚。
怔了半晌,忽然大笑出聲,笑聲癲狂:“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她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孩子……這是我的護身符!燕霽雪,你以為這樣就能打倒我?做夢!”
允兒嚇得不敢出聲,靜妃卻笑得愈發(fā)肆意,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翻盤的希望。
靜妃有孕的消息如一陣風般席卷六宮。
燕霽雪正在逗弄懷中的謹安公主,聽聞碧桃稟報此事,手中的撥浪鼓“啪”地掉在了地上。
“靜妃懷孕了?”她難以置信地重復,目光極度復雜。
碧桃低聲道:“千真萬確,太醫(yī)今早診出來的,已經(jīng)兩個多月了?!?/p>
燕霽雪輕輕拍著開始哭鬧的女兒,心中五味雜陳。
有了這個孩子,靜妃便安然無虞了。
“娘娘,您別太憂心。”碧桃遞上一盞安神茶,“皇上最疼愛的還是您和小公主。”
燕霽雪搖搖頭:“本宮不是擔心這個。”
她低頭看著女兒純凈的眼睛,“只是想到那孩子若出生后知道自己母親是那樣的人……”
話音未落,外面?zhèn)鱽硗▓舐暎骸傲皱?!?/p>
林若微步履匆匆地走進來,連行禮都顧不上:“姐姐可聽說了?那毒婦竟有了身孕!”
燕霽雪示意乳母將謹安抱走,輕聲道:“妹妹慎言,那畢竟是皇上的骨肉?!?/p>
“姐姐還這般心善!”林若微急得差點跺腳,“她可是要害死您和小公主的人?。∪缃袼辛松碓?,若生下皇子,豈不是更要興風作浪?”
燕霽雪沉默片刻:“可說到底,孩子還是無辜的?!?/p>
林若微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姐姐,現(xiàn)在不是心軟的時候,只要您一句話,妹妹可以……”
“不可!”燕霽雪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本宮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皇嗣,若微,特別是你。”
林若微被她的氣勢震住,后退半步:“姐姐……”
她不由得想起從前自己做過的那些事。
燕霽雪最厭惡的,不就是她自作主張。
可這次,真的不一樣。
燕霽雪神色稍緩:“本宮知道你是為我著想,可咱們也該明白,什么要緊,什么不要緊,皇上的子嗣,比什么都重要,你明白嗎?”
她輕撫自己尚未完全恢復的腹部,“況且,本宮剛經(jīng)歷過生產(chǎn)之痛,更知母親不易?!?/p>
林若微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最終嘆了口氣:
“姐姐仁厚,但愿那毒婦能感念您這份恩德。”
待林若微告退后,燕霽雪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靜寧宮的方向出神。
她知道,以靜妃的性子,絕不會因為這次懷孕就收斂鋒芒。
但無論如何,她不能對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下手,那不是她燕霽雪會做的事。
林若微前腳剛走,劉景煜后腳來了,面色不怎么好看。
燕霽雪正在請教乳母如何為謹安按摩,見他面色不悅,便讓眾人退下。
“如果是因為靜妃的事,皇上不必為難?!彼鲃娱_口,“臣妾不會與她計較?!?/p>
劉景煜握住她的手:“雪兒,朕對你不起……”
“皇上不必解釋?!?/p>
燕霽雪微笑,“臣妾明白,皇上也不必擔憂什么,臣妾只是心疼皇上的子嗣,不然的話,臣妾也不會輕易放過她的?!?/p>
劉景煜將她擁入懷中:“你總是這般善解人意,朕發(fā)誓,無論她生下皇子還是公主,朕心中最重要的永遠是你和謹安。”
燕霽雪靠在他胸前,輕輕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憂慮。
她不是擔心失寵,而是預感到靜妃有了這個孩子后,后宮將再無寧日。
得盡早謀劃才是。
至少,不能再讓那個女人爬到頭上。
三日后,林若微在御花園賞花,偶遇了內(nèi)務(wù)府總管劉春來。
劉春來帶著一幫宮女太監(jiān),是要去永安宮送開的最盛的菊花。
見到林若微,眾人急忙行禮。
“劉總管近日氣色不錯啊?!绷秩粑⑿σ饕鞯卣f道。
劉春來是個四十多歲的精瘦男子,聞言立刻躬身行禮:“托娘娘的福,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林若微把玩著手中的團扇,狀似無意地說:“聽聞靜妃娘娘有喜了,內(nèi)務(wù)府想必忙壞了吧?”
劉春來眼珠一轉(zhuǎn):“為各位主子辦事是奴才的本分?!?/p>
“是嗎?”林若微輕嘆一聲,“本宮只是覺得,有些人配不上這么好的待遇,不過劉總管做事一向有分寸,想必知道哪些該精細,哪些,可以……”
劉春來額頭滲出細汗:“娘娘的意思是……”
林若微挑眉一笑:“本宮可什么都沒說,只是提醒劉總管,這后宮之中,誰得寵誰失勢,要看得明白才行,何況,某些人得罪了皇后娘娘,她本來就不該跟咱們一樣,有好日子過?!?/p>
說完,她翩然離去,留下劉春來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從那天起,靜寧宮的份例開始悄然減少。
新鮮瓜果變成了存放多日的,上好的銀絲炭換成了嗆人的黑炭,連每日的鮮肉都變得不新鮮了。
允兒多次向內(nèi)務(wù)府抗議,卻總被以“各宮用度緊張”為由搪塞過去。
靜妃本人倒是不動聲色,仿佛對這些變化毫不在意。
“娘娘,這樣下去對您和胎兒都不好啊?!痹蕛簯n心忡忡地說。
靜妃正在抄寫佛經(jīng),聞言筆鋒一頓:“急什么?這才剛開始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