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落座后,宮女奉上今年新貢的龍井。
元慧敏輕抿一口,狀似無意地問道:“公主近來可好?聽聞前日生辰宴上,有幾個不長眼的冒犯了公主?”
嘉寧不以為意:“不過是些閑言碎語,不值一提。”
心里卻在想,這件事怎么會傳到靜妃這里,該不會是她刻意打聽了?
“公主就是太寬厚了。”元慧敏嘆息道,“要我說,玄離大人教訓得對,那些紈绔子弟,就該吃點苦頭。”
聽到“玄離大人”四個字,嘉寧的手面色微變,茶水險些灑出。
她放下茶盞,卻見元慧敏正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眼底還有幾分笑意。
“公主覺得玄離大人此人如何?”元慧敏慢悠悠開口。
嘉寧已經有些不悅,但仍保持體面:“玄離大人武藝高強,又對陛下忠心耿耿,是個難得的忠臣。”
“只是忠臣嗎?”元慧敏輕笑,“我瞧他看公主的眼神兒,可不一般呢。”
嘉寧猛然站了起來:“靜妃慎言!本宮與玄離大人清清白白……”
“哎呀,公主誤會了。”元慧敏握住她的手,寬慰似的說,“我的意思是,若公主有意,不妨……”
話音未落,屏風后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正直羞赧的嘉寧警覺地轉頭:“誰在那里?”
元慧敏愣了一下,見偽裝不下去,便無奈道:“大人請出來吧。”
玄離從屏風后走出,一身墨藍色侍衛服襯得他肩寬腰窄,豐神俊美。
他單膝跪地,頭垂得極低:“卑職冒犯,請公主恕罪。”
嘉寧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這……這是什么意思?”
“公主莫惱。”元慧敏依舊笑著,“玄離大人仰慕公主已久,只是礙于身份不敢表白,今日本宮特意安排……”
“殿下,微臣沒有,微臣是……”
“荒唐!”嘉寧聲音發抖,“本宮乃皇室長公主,豈容你這般戲弄!”
她轉身就要離開,卻突然身形一晃,扶住了案幾。
玄離見狀立刻起身,扶住嘉寧長公主:“公主殿下這是怎么了?”
嘉寧搖搖頭,卻覺得天旋地轉。
與此同時,玄離也感到一陣異樣的燥熱從丹田升起。
他眼神一凜,立刻運起內力壓制,這才意識到茶中有藥!
元慧敏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看來藥效發作了。”
她壓低聲音對玄離道:“還不快扶公主去內室休息?”
玄離瞳孔驟縮:“娘娘在茶中下藥?”
“不過是些助興的小玩意。”元慧敏不以為意,“此時生米煮成熟飯,皇上必會成全你們,到時候,你們可要記得本宮的好。”
玄離卻臉色鐵青,一把推開上前攙扶的宮女:“卑職豈能趁人之危羞辱公主!”
他扶住搖搖欲墜的嘉寧,“公主堅持住,卑職這就去請太醫!”
元慧敏厲聲道:“攔住他們!”
四名太監立刻堵住殿門。
玄離眼中寒光一閃,腰間佩刀出鞘三寸:“誰敢阻攔?”
太監們被他氣勢所懾,紛紛退開。
玄離一手扶住嘉寧,一手持刀開路,硬生生闖了出去。
元慧敏氣得跺腳:“蠢貨!這么好的機會……”
永安宮內,碧桃匆匆進來:“娘娘,玄離大人扶著嘉寧長公主闖進來了!”
燕霽雪就是一愣,立刻起身,只見玄離滿頭大汗地扶著半昏迷的嘉寧闖入殿中。
他的衣領已被汗水浸透,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卻仍保持著恭敬的距離。
“皇后娘娘!”玄離跪地,“靜妃娘娘在茶中下藥,意圖……意圖……”
話未說完,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這是強行運功壓制藥性的后果。
燕霽雪臉色驟變:“碧桃,速傳陳太醫!”
她親自扶起嘉寧,讓人將她扶到了內殿榻上,這才仔細問道:“到底怎么回事?”
玄離將事情經過簡要說明,說到靜妃意圖促成他與公主“生米煮成熟飯“時,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聲音都在發抖。
“卑職寧可死,也絕不做此等禽獸之事!”
燕霽雪眼中寒光閃爍:“好個靜妃!”
這時嘉寧微微轉醒,看到自己躺在燕霽雪榻上,而玄離嘴角帶血跪在一旁,頓時明白了一切。
她掙扎著坐起:“皇嫂……此事……”
“公主不必多說。”燕霽雪按住她,“我自有主張。”
陳子行來了之后,給兩個人分別用了藥,總算解了毒。
“靜妃實在可惡,竟然暗算本公主!”嘉寧長公主氣的夠嗆,“本公主就這么礙她的眼嗎?”
“她那么做自然不是為了得罪你,反而是為了拉攏,只是棋差一著。”燕霽雪沉聲道:“不然的話,你當她敢這么做?”
正說著,殿外傳來通報:“靜妃娘娘求見。”
燕霽雪看向嘉寧,“你怎么說,要不要見她?”
嘉寧長公主冷冷一笑,“皇嫂讓她進來吧,本公主倒是要看看,她要怎么解釋。”
片刻之后,元慧敏匆匆入內,一見殿內情形,立刻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明鑒!臣妾只是一片好心,想成全公主與玄離大人,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我已經腸子都悔青了……”
“住口!”燕霽雪罕見地厲聲呵斥,“在茶中下藥,逼迫皇室長公主,這叫好心?”
元慧敏臉色慘白:“臣妾知錯了!求娘娘開恩,千萬別讓皇上知道。”
她膝行幾步,抓住燕霽雪的裙角,“皇上要是知道,臣妾就死定了,求娘娘開恩,臣妾再也不敢了!”
“你該向公主殿下道歉。”燕霽雪冷然開口。
元慧慧急忙轉向嘉寧長公主,連自己身份都不顧了,拼命磕頭,拼命求饒,“公主殿下,我知道錯了,請殿下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吧。”
嘉寧長公主冷冷地看著她:“靜妃,你越界了,本公主給你三日時間,自己上折子請求去皇覺寺為太后祈福,若三日后還在宮中……”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元慧敏癱軟在地,知道這是自己最后的體面。
若讓皇上知道她給長公主下藥,怕是連冷宮都進不去,直接一杯鴆酒了事。
她沒有辦法,只好答應。
待靜妃退下后,燕霽雪看向玄離:“今日之事,多虧玄離大人持身以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