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喝安胎藥,聞言放下藥碗:“靜妃這是故意為之。”
司徒琳璟冷笑:“她這是要讓各宮把怨氣都記在您頭上!好個以退為進。”
燕霽雪沉思片刻,忽然笑了,“這有什么,距離本宮重掌公務還有好幾個月,咱們按兵不動,本宮倒是要看看她還能想出什么法子來……本宮對她抱有期望,但愿,她不要太糊涂?!?/p>
碧桃低下頭想了想,“娘娘圣明,她能克扣一時,卻克扣不了幾個月,恐怕過不了幾天,各宮的怒火就會轉到她身上,到時候她便不得不按照娘娘從前定下的規矩辦事了?!?/p>
燕霽雪抿唇一笑。
果然,六宮之中針對燕霽雪的不滿之聲很快沉了下去。
因為大家都慢慢發現,燕霽雪從來都是賞罰分明,而如今掌握公務的靜妃卻總是不明緣由地賞賜或者責罰。
一來二去,靜妃大不如皇后的言論也出來了。
靜妃吃了一個好大的悶虧,活脫脫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氣的不行,便借口生病,將手頭上部分公務給了林若微。
林若微接手之后,按照宮規辦事,絕無偏私,又嚴厲打擊那些攪弄是非之輩,一段時間過去,宮里重新恢復了清凈平和。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功夫,燕霽雪的胎已有四個月。
奇怪的是,懷這一胎時,她并沒有任何不適,既不像懷謹燁時孕吐不止,食不下咽,也不會精神萎靡,臥不安寢,比后宮其他人的懷相好太多了。
司徒琳璟還曾說,她這是懷上了一個小福星。
但隨著月份逐漸變大,該吃的安胎藥還是要吃。
“娘娘,該用藥膳了。”碧桃端著一個青瓷碗走進來,碗中湯藥冒著熱氣,“陳太醫說這方子最能安胎養神?!?/p>
燕霽雪接過藥碗。
藥汁黑黢黢的,散發著一股酸苦氣味。
她皺了皺眉,還是屏息一口氣喝下。
“今日這藥……”她擦了擦嘴角,“似乎比往常更苦些?”
碧桃接過空碗,貼心地遞上蜜餞:“藥童說新加了一味安神的藥材,所以味道不同?!?/p>
燕霽雪點點頭,起身跟碧桃在院子里轉了幾圈,而后回去準備小憩片刻。
可沒想到就在這時,一股銳痛襲來。
燕霽雪猛地弓起身子,抓住碧桃的胳膊,“痛……”
“娘娘,怎么了?”碧桃驚呼。
痛感一**襲來,燕霽雪屏住呼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快……傳太醫……”碧桃急忙大喊。
就在這時,劉景煜踉蹌著沖了進來,面色同樣慘白如紙。
“雪兒!”他聲音嘶啞,額頭上布滿冷汗,顯然也在忍受著同樣的痛苦。
燕霽雪想回應,卻疼得說不出話,只能顫抖著向他伸出手。
劉景煜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同時對嚇呆的宮人們吼道:“查!給朕徹查!”
殿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吃下止痛藥的劉景煜,背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
燕霽雪半靠在榻上,臉色仍然蒼白,但腹痛已經隨著劉景煜的身體恢復而緩解。
“陛下。”雁鳴大步走入,單膝跪地,“查清楚了。”
劉景煜猛的轉頭:“說?!?/p>
“娘娘今日的安胎藥膳中,多了一味紅花?!毖泺Q沉聲說道,“劑量雖不大,但足以引起腹痛……”
“紅花?”劉景煜聲音陡然提高,“那不是活血之物嗎?”
隨行的陳子行撲通跪地:“回陛下,紅花確有活血化瘀之效,孕婦禁用,但臣開的方子中絕無此物!”
“那是誰加的?”劉景煜目光冷冽,“藥膳經手之人,一個不漏地給朕查!”
雁鳴與玄離立刻展開調查,就差將整個后宮掘地三尺。
兩個時辰后,一個十五六歲的藥童被押到殿前。
他瘦小的身子抖如篩糠,一個勁兒磕頭。
“陛下饒命!娘娘饒命!”藍青涕淚橫流,“奴才只是拿藥時誤將紅花放入其中,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奴才愿意以命相抵,求皇上莫要牽連奴才的家人?!?/p>
劉景煜一腳踹翻了他:“混賬東西!你在陳子行身邊幾個月,還會犯此種可笑的錯誤?”
藍青嚇得渾身發顫,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唇角立刻淌出血來,“陛下饒命,奴才真的不是有意的,陛下饒命??!”
一邊求饒一邊抽,左右開弓,眨眼功夫,十幾巴掌摑到自己臉上,那張本還算清秀的面孔瞬間又青又腫,慘不忍睹。
便是榻上的燕霽雪也有些不忍。
“來人?!眲⒕办侠淙坏溃骸巴铣鋈ィ瑪亓Q?!?/p>
“陛下且慢!”陳子行撲上前,跪了下來,“藍青年幼無知,求陛下看在他只是一時糊涂的份兒上,饒他一條性命,微臣愿替他承擔罪責?!?/p>
藍青是他故友的幼子,盼望著能跟在他身邊,日后得一番造化,沒成想竟然出現此等紕漏。
陳子行實在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這個孩子去死。
“你也想死?”劉景煜一記冷眼瞥過去,陳子行立刻臉色慘白,不知所言。
“陛下……”燕霽雪強撐著站起身,“陳太醫醫術精湛,人品貴重,他教出來的徒弟也必定與他一樣,這孩子怕也只是太過疲憊,所以出了紕漏,陛下就饒了他的性命吧,將他趕出宮去罷了?!?/p>
“皇后,怎能如此心慈手軟!”劉景煜蹙眉。
“皇上?!毖囔V雪走上前,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就當為我們未出世的孩子積德?!?/p>
劉景煜猛地一震,眼中怒火未消,但最終還是留下了藍青的性命。
藍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陳子行也連忙叩首退下。
劉景煜回到榻前,握住燕霽雪冰涼的手:“你太心軟了,那藥童分明……”
“臣妾知道?!毖囔V雪輕聲道,“但殺了他,就斷了線索?!?/p>
劉景煜一怔:“你是說……”
“他畢竟是陳太醫教出來的心腹,怎么會大意到連紅花都能漏進藥中?”“燕霽雪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背后怕是有人指使?!?/p>
劉景煜眉頭緊鎖:“朕讓人暗中跟著他。”
燕霽雪點了點頭:“不過短期內那幕后之人怕是不會輕舉妄動,咱們多加防范就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