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次日這對鐲子就出現在了燕霽雪的妝臺上。
“娘娘。”碧桃警惕地檢查著鐲子,“靜妃娘娘突然送這么貴重的禮來,會不會……”
松月也湊過來:“要不要讓太醫驗驗?聽說有些玉石被藥水泡過,對胎兒不利。”
燕霽雪哭笑不得:“你們太緊張了,靜妃若有害人之心,何必在管理宮務上如此盡心?況且,這鐲子是陛下賞給靜妃的,她又給了本宮,本宮應該感念她的心意,并給出回禮才是。”
正說著,外面守著的婢女進來稟報:“娘娘,靜妃娘娘來請安了。”
元敏慧入內行禮后,不等燕霽雪詢問便主動道:“臣妾蒙陛下賞賜,實因代娘娘理政之故,那些寶貝本該就是娘娘的。”
燕霽雪示意她坐下:“妹妹過謙了,陛下賞你,是因你辦事妥帖。”
“若無娘娘平日教導,臣妾哪能勝任?”元敏慧一臉誠惶誠恐的模樣,“只盼娘娘安心養胎,早日誕下皇子,臣妾也好卸下這千斤重擔。”
燕霽雪細細打量她,見其眼神清澈,毫無作偽之色,心中不由感慨。
后宮之中,能得這樣一個明白人,實屬難得。
待元敏慧告退后,碧桃仍不放心:“娘娘,靜妃娘娘也太圓滑了,聽說她處理公務滴水不漏,現在宮里上下對她都心悅臣服。”
“這不是很好么?”燕霽雪輕撫腹部,忽然笑道:“只有六宮和睦,比什么都強,去把本宮那對紅珊瑚耳墜找出來,明日賞給靜妃。”
“可娘娘不怕她這是收買人心嗎?各宮宮女這個月賞錢多了三成,小廚房的菜色比您掌事時還豐盛,長此以往,只怕后宮只知靜妃,不知皇后了。”碧桃一臉不安,聲音也不由得抬高了不少。
燕霽雪并未搭話,低下頭,陳思片刻才道:“由她去吧,她跟若微初掌公務,若無一些手段,怎能讓眾人臣服?說到底,她也是為了六宮太平。”
“娘娘!”碧桃急得快要跺腳,“您就是太寬厚了,那靜妃表面恭順,背地里……”
“好了。“燕霽雪打斷她的話,“小桃,本宮知道你是為了本宮好,我會留心的。”
碧桃只好噤聲。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燕霽雪依舊該干什么干什么,宮里大大小小的事務真的交了出去。
一段時間下來,靜妃的風頭甚至蓋過了她這個皇后。
這天,燕霽雪來御書房送冰糖雪梨羹。
正要讓人通報,忽聽里面傳來劉景煜冷厲的聲音:“靜妃,你可知罪?”
燕霽雪的手懸在半空,心也跟著顫了一下。
“臣妾愚鈍,不知陛下何意。”靜妃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劉景煜冷哼一聲,將一冊賬本扔在地上:“各宮宮女上月賞錢超支五百兩,尚食局肉食采買多了三成,連浣衣局的粗使婆子都得了額外賞銀。”
他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這是做什么,收買人心,好彰顯你靜妃的恩德?”
靜妃猛地抬頭:“臣妾絕無此意!只是想著皇后娘娘有孕在身,各宮事務更需妥帖……”
“妥帖?”劉景煜打斷她,“你以為朕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如今你把待遇抬得這般高,待霽雪產后重新理政,若按舊例行事,底下人豈不背地里說她吝嗇苛刻?”
靜妃臉色刷地變白:“臣妾……臣妾未曾想到這一層……”
“沒想到?”劉景煜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區區一句‘沒想到’就想抵消你的狼子野心?”
“冤枉啊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從未想過……”
門外,燕霽雪手中的湯碗險些脫手。
她從未見過劉景煜對后宮妃嬪如此嚴厲,更沒想到他竟將靜妃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徹。
她其實也想到了,只不過靜妃的確有些手段,能將六宮事務料理妥當,她也不愿在這種事情上多糾結什么,畢竟是她親手將公務交給靜妃的。
此刻。
靜妃的額頭抵在了地上:“臣妾知錯,這就削減各宮用度……”
“不必了。”劉景煜直起身,“從今日起,你只管協理林妃處理日常瑣事,重大決策一律呈報皇后,記住你的本分。”
“是……”靜妃的聲音細若蚊蠅。
燕霽雪悄悄后退幾步,轉身離去。
她的心跳得厲害,說不出的那種感覺。
當夜,靜妃來到永安宮請罪。
“娘娘。”她一進門就跪了下來,“臣妾愚鈍,險些釀成大錯,特來請罪。”
燕霽雪示意碧桃扶她起來:“妹妹言重了,陛下已經同我說了,你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剛接手公務,不夠熟悉而已。”
靜妃眼中含淚:“臣妾只想著讓各宮過得舒坦些,卻忘了規矩體統……求娘娘責罰!”
燕霽雪仔細打量她。
靜妃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玉釵,顯得格外素凈可憐。
“起來吧。”燕霽雪語氣溫“日后注意便是。”
靜妃再三叩謝才起身告退。
待她走后,碧桃小聲道:“娘娘,靜妃娘娘看起來真心悔過……”
燕霽雪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這宮里,人人都有一層假面,是非曲直,只有自己才清楚。
門外,靜妃咬了咬牙,將手中的絲帕揉成了一團。
走到宮道轉角處,她猛地將帕子擲在地上,眼中再無半分謙卑,只剩下怒火。
“娘娘……”她的貼身婢女戰戰兢兢地喚道。
靜妃深吸一口氣,又恢復了平日的溫婉模樣:“去告訴內務府,從明日起,各宮用度按舊例減半。”
“這……會不會太突然?”
靜妃冷笑:“陛下和皇后不是怕我收買人心嗎?那就讓她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吝嗇苛刻。”
三日后,后宮怨聲載道。
“靜妃娘娘怎么突然變了個性子?”一個小宮女在御花園邊掃地邊抱怨,“前幾日還賞我們銀裸子,今天連炭火都克扣!”
“噓,聽說她被陛下訓斥了……”另一個宮女壓低聲音,“嫌她太過寬厚,搶了皇后娘娘的風頭。”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傳到了燕霽雪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