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童們七手八腳地將燕嘯虎按在木板上,用浸了冰水的布巾擦拭他滾燙的身體。
燕嘯虎掙扎著,突然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腕。
“不好!”陳子行眼疾手快地塞了塊木棍到他嘴里,“他想自盡!”
就在這危急時刻,牢門外傳來明懿長公主的哭聲:“嘯虎!你看看我!”
她是求了燕霽雪,才被放進來的。
燕嘯虎渙散的目光微微聚焦。
隔著柵欄,明懿抱著一個多月大的燕霆,哭得梨花帶雨:“你答應過等霆兒長大了,帶她騎第一匹小馬……你答應過的……”
嬰兒突然哇哇大哭起來,那純凈的哭聲像一把利劍刺進燕嘯虎心里,驅散一切陰霾。
燕嘯虎停止了掙扎,怔怔地望著妻女。
陳子行趁機將藥汁灌入他口中。
第七日清晨,燕霽雪再次來到天牢。
燕嘯虎半躺在墻角,懷里抱著襁褓,安靜地望著虛空。
“姐。”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眼神已經清澈許多,“我……我想喝水。”
燕霽雪眼眶一熱,親自倒了碗水遞進去。
燕嘯虎雙手捧著碗,無比珍惜,小口啜飲。
“最難的關頭過去了。”陳子行把脈后稟報,“但身體虧空得厲害,需靜養數月。”
燕霽雪點點頭,從松月手中接過一個包袱:
“里面是干凈衣物和幾卷兵書,我已經在查酒駕是誰害你,你既然清醒了,就該想想如何雪恥。”
燕嘯虎摸著兵書封皮,突然落淚:“我對不起燕家列祖列宗……”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燕霽雪語氣緩和下來,“三日后接你回府。”
離開天牢時,朝陽正好升起。
燕霽雪瞇眼看向那輪紅日,對松月道:“好好查查,本宮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膽大包天,敢謀害本宮的弟弟。”
“是。”松月應聲退下。
她跟雁鳴聯起手來,沒用多久,就將罪魁禍首抓住。
是劉翰墨府里的一個幕僚,名叫陳柯,因為不悅自己的主子在將軍府被人當眾戳穿,這才伺機報復。
燕霽雪讓人將陳柯交到平南王府,讓他們給出交代,可沒想到,陳柯仰天長嘯說此事與別人無關,是他一人所為。
然后不顧一切就要自戕,但被侍從攔住。
劉翰墨也對天發誓,這一次跟他沒有關系,若有謊話,讓他不得好死。
正好這時,平南王病重,燕霽雪便暫且收手,將陳柯送到將軍府,任憑燕嘯虎回來之后處置。
半個月后,當面容憔悴但神志清明的燕嘯虎走出戒治所時,第一件事就是進宮向姐姐請罪。
燕霽雪看著跪在面前的弟弟,眼底露出欣慰之色:“身子好了就好,快回去吧,明懿跟霆兒還在等你。”
燕嘯虎重重磕頭:“弟弟糊涂,險些釀成大錯,多虧姐姐及時管教。”
燕霽雪扶起他,輕撫他消瘦的臉頰:“記住這次教訓,日后不論做什么,都要萬般小心謹慎。”
自這件事之后,燕霽雪在后宮的威嚴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后宮中無人再敢陽奉陰違,朝臣們提起皇后也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敬畏。
一日,劉景煜在寢宮摟著燕霽雪,輕笑道:“朕的皇后如今可是威震朝野,連朕都有些怕了。”
燕霽雪無奈地瞪他一眼:“陛下取笑臣妾。”
劉景煜正色道:“非也。朝中風氣為之一清,全賴皇后鐵腕,朕心甚慰。”
燕霽雪靠在他肩頭,輕嘆一聲:“只希望這些努力,真能杜絕毒患……”
劉景煜握住她的手,細細摩挲著,“雪兒,咱們再生個孩子吧,生個女兒如何?”
“等若雪生了再說,萬一她生出女兒呢。”燕霽雪道:“對了,臣妾若是再生,陛下也得承受生育之苦,臣妾怎么忍心。”
“那有什么?”劉景煜無奈,“雪兒受得,其他嬪妃也受得,偏偏朕受不得嗎?哪有這樣的道理,朕才不怕。”
就在這時,德勝在外頭低喊:“皇上,皇后娘娘,林嬪娘娘要生了,請您二位過去一趟。”
燕霽雪急忙起身,臉色肉眼可見的的變了。
轎子剛到咸福宮門口,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藥草的氣味就撲面而來。
院中站著幾位嬪妃,個個面色慘白,趙貴人甚至扶著柱子干嘔。
“皇上,皇后娘娘!”眾人見燕霽雪來了,如見救星般圍上來,“林嬪她……她……”
燕霽雪抬手止住她們的七嘴八舌:“太醫怎么說?”
“太醫說胎位不正,又兼林嬪身子虛弱……”溫綠韻哆哆嗦嗦地說,“不太行了……”
“怎會這樣?”劉景煜蹙眉,“太醫呢,到底怎么回事?”
燕霽雪卻道:“陛下,臣妾想去看看。”
說完不再多言,徑直走向產房。
門一開,濃重的血腥味嗆得她喉頭一緊。
屋內燭火搖曳,幾名產婆滿手是血,床上的人已經聲嘶力竭。
“娘娘!”太醫見燕霽雪進來,慌忙跪地,“此處污穢,您……“
“若雪。”燕霽雪沒理會太醫,走到床前,握住了林嬪濕冷的手,“本宮來了。”
林若雪渙散的目光慢慢聚焦,認出燕霽雪后,淚水奪眶而出:“娘娘……救我……孩子……”
燕霽雪接過宮女遞來的濕巾,輕輕擦拭林若雪汗濕的臉:“別怕,你還有謹瑜,想想謹瑜,你不能丟下他不管。”
提到兒子謹瑜的名字,林若雪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她咬緊牙關,在產婆的指導下再次用力。
可這一次還是沒用。
她都快暈死過去了,一臉慘白。
燕霽雪也心痛至極,想到了自己曾經生產的時候,不由自主跟著擔憂。
“出來了!可以看到頭了!”一個產婆突然喊道,“娘娘,再用點力!”
“快,快啊,用力。”燕霽雪急聲道。
林若雪最后深呼吸一口氣,狠狠咬牙,使出吃奶的勁……
“出來了,出來了!”穩婆發出興奮的呼聲。
然而歡呼聲很快變成了驚呼。
“娘娘,這……怎么會這樣?”
燕霽雪轉頭看去,只見產婆手中的嬰兒渾身青紫,頭顱畸形,呼吸微弱如游絲。
“娘娘。“太醫面色慘白,“皇子他,怕是……”
燕霽雪心頭一沉,快步上前查看。
那可憐的孩子不僅頭顱變形,四肢也有不同程度的畸形,此刻正微弱地抽搐著,顯然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