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燕小將軍自那日后一直閉門不出,將軍府守衛森嚴,屬下難以接近查探。”
燕霽雪閉了閉眼:“備轎,去將軍府。”
與此同時。
將軍府內,燕嘯虎蜷縮在床角,面色灰敗,雙眼布滿血絲。
見到姐姐進來,他竟一時認不出來,驚恐地往后縮。
“嘯虎!”燕霽雪心如刀絞,上前抓住弟弟的手,“你怎么回事,是姐姐啊!”
燕嘯虎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突然跪下來抱住她的腿:“姐……給我……給我一點……我受不了了……”
燕霽雪猛地推開他,厲聲道:“你看看你自己,像個什么樣子!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明懿長公主淚流滿面地沖了進來:“皇嫂,嘯虎是被人設計的!幾日前他從酒樓回來,就成了這副模樣。”
“怎會如此?”燕霽雪聲音冷酷,無奈道,“他現在染上毒癮是事實!若我徇私不辦,如何服眾?”
明懿臉色煞白:“皇嫂,你……你要怎樣?”
“雁鳴!”燕霽雪高聲道,“將燕嘯虎押入天牢,與其他吸毒者一同戒治!”
“不!”明懿撲上來攔住侍衛,“霽雪,你不能這樣!嘯虎是你親弟弟啊!天牢那種地方……”
燕霽雪狠心別過臉:“正因為是我弟弟,更要嚴加管教。”
她看向神志不清的燕嘯虎,聲音哽咽,“那東西會一點點吃掉他的神志,最終讓他變成一具行尸走肉……我寧可他現在恨我,也不能看著他毀了自己!”
明懿還要再爭,燕之鴻跟莊姨娘從外面匆匆趕來,莊姨娘拉住兒媳:
“明懿,皇后娘娘說得對,嘯虎必須戒掉這惡習,否則后患無窮。”
最終,燕嘯虎被強行帶走。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那些原本指責皇后包庇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敬畏。
“連親弟弟都不放過,皇后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聽說燕嘯虎是被設計的,皇后娘娘這是大義滅親啊!”
“真不愧是皇后娘娘,太厲害了。”
……
那些或者夸獎或者譏諷的言語也進了燕霽雪耳朵。
她沉沉嘆了口氣。
她比誰都清楚,燕嘯虎接下來的路有多難走。
“娘娘,咱們真的不管燕小將軍嗎?”碧桃有些擔憂地問。
燕霽雪沒有說話,她走出寢殿,望向天牢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此刻,天牢牢門轟然關閉的巨響,在燕嘯虎耳中不斷回蕩。
他蜷縮在鋪著干草的角落里,雙臂死死抱住膝蓋,牙齒都快咬碎了。
才不過三個時辰未碰五石散,全身骨頭里就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又癢又痛。
“啊!”一聲嘶吼不受控制地從喉嚨里擠出,燕嘯虎猛地用后腦勺撞擊石墻。
疼痛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但隨即更劇烈的麻癢感從骨髓深處涌上來。
那種極致的痛苦,令他這般意志頑強的人,也快要瘋了。
牢門外傳來腳步聲,幾個獄卒舉著火把走來,身后跟著背藥箱的太醫。
“按住他!”陳子行急聲道,“毒癮發作會傷人傷己!”
四名壯碩獄卒沖進牢房,分別按住燕嘯虎的四肢。
他瘋狂掙扎著,錦緞衣衫早已撕成碎片,裸露的皮膚上全是自己抓出的血痕。
“燕小將軍,得罪了。”陳子行取出銀針,迅速刺入燕嘯虎頭頂和手腕的穴位,“這是針能稍緩毒性。”
銀針入穴,燕嘯虎渾身抽搐了幾下,終于不再掙扎,但眼中的狂亂未減分毫。
他直勾勾盯著陳子行,嘶聲道:“給我,給我,求求你……”
陳子行搖頭:“皇后娘娘有令,必須讓將軍戒了這毒。”
說著從藥箱取出一個布包,交給侍從,“這是安神的藥粉,兌水服下。”
侍從要給他喂,燕嘯虎猛地別開頭:“不要!我要……我要逍遙散……”
“由不得小將軍。”陳子行示意獄卒捏住他的鼻子強行灌藥。
藥汁入喉,燕嘯虎劇烈咳嗽起來,隨即又開始用頭撞墻。
陳子行嘆了口氣,對獄卒道:“每兩個時辰換一次針,若他自殘,就綁起來。”
聽了天牢傳來的消息,燕霽雪心里極不是滋味兒。
她不由得想起燕嘯虎從前那生機勃勃的樣子,更恨透了在背后下手的人。
她思來想去很久,還是去了天牢。
她披著墨色斗篷,在松月的陪同下穿過幽暗的甬道。
腐臭與血腥味撲面而來,松月忍不住干嘔了一聲。
“娘娘,您千金之軀,實在不宜踏入此地……”松月欲言又止。
燕霽雪搖頭:“本宮的弟弟在這里受苦,本宮無論如何也得來看看。”
燕嘯虎的牢房前,她駐足片刻。
借著火把的光,看到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如今像困獸般蜷縮在角落,手腕腳踝都被勒出血痕,身上同樣傷痕累累。
“嘯虎。”她輕聲喚道。
燕嘯虎猛地抬頭,凌亂發絲間露出一雙血紅的眼睛,像是看到了最后的希望:“姐……姐……給我逍遙散!就一口!”
燕霽雪心如刀絞,卻強忍著內心翻滾的情緒,面不改色:“你看著本宮。”
她拿出一個包裹,打開來,一陣嬰兒的乳臭味傳來,“你看,這是你女兒燕霆的襁褓,公主讓我轉交給你,你的妻子與孩子都在家里等你。”
燕嘯虎盯著那條柔軟布料,突然跪倒在地,發出野獸般的嚎哭。
燕霽雪趁機讓陳子行再次施針。
燕霽雪將襁褓交給太醫,“讓他時刻記得為什么必須挺過去。”
離開前,燕霽雪回頭看了一眼。
燕嘯虎正緊緊抓住那襁褓,像落水者抓著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日是最難熬的。
燕嘯虎渾身滾燙,在干草堆上翻來覆去,喉嚨已經喊得嘶啞。
幻覺開始出現,有時看到燕霽雪站在墻角對他搖頭,有時看到一個滿臉是血的黑衣人發出恐怖的笑。
“都是假的!”他瘋狂拍打自己的頭,卻怎么驅不散那些幻影。
陳子行帶著藥童匆匆趕到時,燕嘯虎正用指甲在胸口抓出一道道血痕,嘴里喊著“有蟲子”。
“快!冰水!”陳子行急出一頭冷汗,“再燒下去會傷及臟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