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她又咳嗽了好幾聲,安嬤嬤急忙上前給她拍背,隨后又奉上燕窩羹給她潤喉。
“母后這是怎么了?太醫怎么說?”燕霽雪擔憂問道。
榮太后嘆了口氣,“沒什么大礙,不過是頭風癥犯了,老毛病了,哀家還是擔心你。”
燕霽雪有些不解。
“你呀,真是個榆木腦袋,皇上都要被貴妃搶走了,你卻無動于衷?!睒s太后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燕霽雪愣了一下。
她的確沒法子,劉景煜喜歡誰,愿意去誰那里,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你不如去趟萬佛寺,將林若微帶回來,有她在,你凡事還能有個商量的人。”榮太后說。
燕霽雪點了點頭,說自己會考慮。
關鍵是,她知道林若微眼睛還沒恢復,這個時候帶她回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從壽康宮出來,燕霽雪又帶著兩個丫頭去了萬佛寺,離得不遠,一個時辰不到便到了。
林若微還是原來的樣子,穿著尼姑袍安安靜靜的默念經書,手里撥弄著檀木佛珠,神態平靜,一副虔誠模樣。
聽到腳步聲,她卻突然一頓,下意識轉頭,望向聲音來源,急切的問:“是姐姐回來了嗎?”
燕霽雪鼻子一酸,上前握住她的手,“若微,是我回來了?!?/p>
林若微眼淚瞬間涌了出來,緊緊抱住燕霽雪,“姐姐,你終于回來了,我日夜為你祈禱,只盼著你能平安回來,你可有受傷,在北疆還順利嗎?”
“一切都好,快起來?!毖囔V雪將她扶起,又詢問婢女她的眼睛怎么樣。
“姐姐,我的眼睛已經好了一點,眼前時不時會有光影晃動,興許過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如初了?!绷秩粑⑿θ萏鹛鸬?,一頭黑發綢緞一般披在身后,纖塵不染。
這樣的她,像極了佛山守護的蓮花童子,干凈純粹。
燕霽雪就在想,如果林若微能回宮,對林若雪的確是一種壓制。
“姐姐,我聽說宮里多了個貴妃,是我父親親自送進宮里的?”不料林若微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一臉不忿,“父親怎么能那樣?”
燕霽雪幽幽嘆了口氣,“這又什么不行的,也沒什么,你安心養病就好?!?/p>
“姐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告訴我,雖然我現在看不見,可對于林若雪卻很了解,畢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绷秩粑崙嵅黄降?,
燕霽雪想了又想,的確問了幾個問題,林若微都一一解答。
燕霽雪在萬佛寺待了將近兩個時辰,還用了午飯,等日頭升到最高處時,才動身回宮。
“娘娘!”剛到永安宮門外,一個宮女慌慌張張跑來,“陛下口諭,請您即刻去御書房!”
燕霽雪眉頭一緊,猜測不是什么好事。
匆匆趕到御書房,劉景煜果然已經等候多時。
“陛下召臣妾前來,有何要……”
“聽朕說。”劉景煜打斷她的話,從案后踱步而來,玄色龍袍掃過燕霽雪的膝頭,親自將她扶了起來,“今晨岳父大人在朱雀街墜馬,右腿骨折了?!?/p>
“什么?”燕霽雪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父親是馬背上長大的將軍,騎術比用膳還嫻熟,怎會……
“陛下,臣妾請求出宮探望?!毖囔V雪急聲道。
劉景煜沉默良久,注視著她焦急的面孔,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許久,他才突然伸手,替燕霽雪撩開垂在額前的發絲:“雪兒,朕已經派了太醫前去,不會有什么問題?!?/p>
“皇上,父親他年事已高,身子每況愈下,臣妾實在不放心,而且,他怎么會墜馬,臣妾寧愿相信他吃飯噎住,也不愿相信他會墜馬?!彼穆曇衾镫[隱含著怒意。
劉景煜深呼吸一口氣,“你眼里是不是只有燕家?你沒有注意到朕也不舒服么?”
這句話像柄鈍刀捅進燕霽雪心窩。
她驀然愣住。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曾經凝視過千萬次的眉眼此刻陌生得可怕。
“臣妾首先是燕家女,然后才是……皇家婦。”
燕霽雪輕聲開口,“皇上,哪里不舒服?”
劉景煜顯然沒料到燕霽雪會頂撞,他默了默,無奈道:“罷了,朕沒什么,你回去吧,但你記住,不可再像從前那樣連日不歸。”
對峙間,德勝慌慌張張跑來:“陛下!燕老將軍高燒不退,太醫說恐怕會有危險。”
燕霽雪沒等皇帝反應,起身就往外沖。
腦子里卻在想,摔斷了腿怎么會發燒,除非另有原因。
“皇后!”皇帝的低喝從背后傳來,“記住朕的話?!?/p>
燕霽雪停在殿門口,沒有回頭:“臣妾領命?!?/p>
什么時候,他們兩個連好好說一句話都成了奢望。
宮門外,松月早已備好快馬。
燕霽雪們一路疾馳,馬蹄聲如雷。
路過朱雀街時,燕霽雪勒馬緩行,目光掃過每一寸青石板。
突然看到一隊官兵在前方不遠處巡視,地面還有一層暗紅的血跡。
父親墜馬的地方應該就在這附近。
松月也指向那處被圍起來的街面,“京兆府的人已經勘察過了。”
燕霽雪下馬走近,幾個衙役見是燕霽雪,慌忙行禮退開。
她蹲下身,指尖輕觸血跡延伸的方向,腦子里推演出燕之鴻墜馬之前的所有畫面。
“燕將軍本來騎著馬好好走著,不知道怎么回事,馬突然驚了,燕將軍為了避免傷到行人,急忙勒馬,那馬卻狂躁不已,根本不受控制,像是突然瘋了,差點踩到一個小姑娘,老將軍不得已跳馬救人,這才受了傷。”
一個年輕衙役小聲說,“當時很多人都看到了,第一時間就將燕將軍送去了醫館。”
“多謝你的解釋?!毖囔V雪站了起來,“那匹驚馬呢?”
“燕將軍差人將馬帶了回去。”
燕霽雪立刻趕回將軍府,都沒來得及去探望燕之鴻,直奔馬廄。
她隱約覺得,那發瘋的馬一定要大問題。
馬廄陰冷潮濕。
那匹棕紅馬被單獨關在最里間,見到生人立刻焦躁地刨蹄。
燕霽雪示意馬夫退開,慢慢靠近觀察。
父親向來愛惜坐騎,盡管這馬突然發瘋傷人,他卻依舊讓人給它治傷,單獨隔離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