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莫名其妙的,此時的燕霽雪心里格外難受,腦子里各種各樣的思緒充斥著。
一方面是突然出現的蕭卿塵,一方面是她即將臨產卻沒有絲毫經驗的身體,以及從前那些妃子生產時慘痛的叫喊,紛繁錯雜交織在一起,她都快瘋了。
“痛……”身下傳來尖銳的痛感,一陣一陣的,就連早年久經沙場的她竟也無法忍耐。
那種強烈的痛,夾帶著摧毀一切的負面情緒,叫她難以招架,兩腿一軟,竟癱在地上。
松月急忙想將她扶起來,嚴嬤嬤卻說,這會兒不能扶,必須將她抬起來。
“娘娘,調整呼吸,不要著急。”嚴嬤嬤的聲音也在顫抖,“皇上也已經過來了,娘娘放輕松。”
劉景煜,他要過來了嗎?
燕霽雪心里莫名一顫,想到此前發生的種種,她竟有種說不出的心虛。
她的早產,分明就跟蕭卿塵的出現有很大關系。
“雪兒!”劉景煜竟掀開簾子直接走了進來,急匆匆握住她的手,替她擦拭額頭積攢的冷汗。
看他滿臉憂慮,燕霽雪十分不忍,勉強扯出笑容,“皇上,臣妾沒事……”
“不會有事的,這么長時間,太醫一直堅持給你診脈,怎么可能會有問題,你且放心就是。”劉景煜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燕霽雪,還是自我寬慰。
“皇上,請您移步殿外等候,產房血腥污穢……”
“污穢什么污穢,皇后在給朕生孩子,哪里就污穢了?”劉景煜突然暴怒。
太醫嚇得立刻跪下。
燕霽雪卻道:“皇上,您出去吧,您在這兒會影響臣妾……”
她又想到了劉婉心跟許嫻貞當時生產時的慘狀,時至今日她都難以忘懷,可見對她造成了多大陰影。
盡管劉景煜有那份心意,可她不愿意賭。
“朕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著你。”劉景煜聲音堅定而又晦澀。
這時,燕霽雪身下一陣劇痛,令她幾乎昏厥過去,她臉色慘白,強忍痛苦,低聲道:“聽話,皇上聽話……”
“皇上,你就出去吧,臣妾守著姐姐,臣妾是女人,能幫得上忙,您是男子,在這兒不方便。”這時,林若微進來了,好說歹說,總算將劉景煜勸了出去。
燕霽雪心里一暖,艱難看向林若微,后者同樣憂心如焚,卻不知道該怎么辦,只是一個勁兒安慰。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榮太后也來了,可燕霽雪還是生不下來,痛得半死不活。
“怎么會這樣,不是還沒到日子么,好端端的,怎么會早產?”
榮太后一臉憂慮,在兩個嬤嬤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就見劉景煜面色鐵青得站在廊下,一聲不吭。
“瞧這樣子,大概率還要再等幾個時辰,皇上還是暫且在偏殿歇息。”榮太后勸道。
劉景煜仍舊不說話,呆呆站在那里,仿佛成了一個木雕。
他只覺得無能為力。
當初劉婉心跟許嫻貞生產時,他并沒有覺得有多難耐,因為早就知道女人生孩子不容易,也默認了她們就得經歷這么一遭。
可事到如今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在鬼門關掙扎,他卻無能為力,那種無助感,他真的要瘋了。
“太醫,不管怎么樣,一定要給朕抱住皇后!”他厲聲開口。
屋內,林若微急忙道:“姐姐,你聽見了嗎?皇上他很在意你,你一定要堅持,一定要平安!”
燕霽雪并沒有聽見他們說了什么,此時此刻她已經神游天外,這副軀體也已經不是她的了。
太痛了,已經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圍,她的肚子要裂開了,下身也要撕開了,整個人都要廢了!
一陣死一樣的痛楚之后,她無力地暈了過去。
“太醫,快來,娘娘暈倒了!”嚴嬤嬤大聲喚道。
站在外頭的司徒琳璟跟溫綠韻嚇得一道跪了下來,兩人干脆就在廊下跪著,一個勁兒替燕霽雪祈禱。
“姐姐,你可一定要挺過來,你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呀。”
“是啊,你不是最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如今臨門一腳了,一定要堅持住。”
……
兩人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磕頭,沒一會兒功夫,額頭都磕破了。
陳子行就在外頭等著,他看向劉景煜,獲得首肯之后才進了殿內。
一陣強烈的血腥氣襲來,陳子行不由得蹙眉,先給燕霽雪把了脈,察覺她的體力幾乎已經耗盡,再生不下來,大人跟孩子都會有危險。
陳子行立刻拿出針灸的小包,隔著屏風指導嚴嬤嬤扎了燕霽雪身上幾個重要穴位,又給她喂了藥,好歹將她意識喚醒。
“謝天謝地,姐姐終于醒了!”林若微激動得都要哭了,“姐姐,用力好不好,嬤嬤說已經能看到孩子的頭了。”
燕霽雪心想,她也想用力啊,可是她的力氣已經被耗盡了,此時她幾乎已經感受到了死亡的召喚。
也終于能夠感同身受劉婉心跟許嫻貞的痛苦。
“姐姐,姐姐……”林若微見她臉色慘白,神情恍惚,趕忙搖了搖她的肩膀,試圖讓她清醒。
“姐姐,臨門一腳了,你再堅持一下!”林若微又道。
燕霽雪已經不知天地萬物,她茫然又痛苦地望著屋頂,有種失控的感覺。
不大對勁兒啊她這身體。
“娘娘,用力!”不知道誰又提醒了一句。
燕霽雪有些煩躁,立刻用了所有的力氣,下一秒,她的下體傳來撕裂一般的劇痛,痛得她發出慘烈。
“出來了,出來了!”嚴嬤嬤終于長長舒了一口氣,“太好了,是個小皇子!”
燕霽雪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了下來。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她感受到一陣強烈的舒心,便閉上了眼睛。
可漸漸的,她卻越來越冷,身上的溫度迅速消失,直到打哆嗦。
“娘娘,娘娘!太醫快來呀,娘娘大出血了!”
隨著嚴嬤嬤一聲大喊,所有人都懵了。
燕霽雪也徹底失去意識。
陳子行臨危受命,急忙給燕霽雪針灸,可惜于事無補,最后關頭,她的命是保住了,可也陷入更深層次的昏迷,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