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公公走后,大家也進了家門。
氣氛相當凝重。
莊姨娘盯著那懿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恨不得從中看出一朵花。
燕嘯虎竟然成了全家最淡定的一個,他吊兒郎當地靠在那里,有些無語地看著這一大家子人。
“看夠了沒,我昨天不是說了,你們偏不信。”他撇撇嘴,心里說不出來什么感想。
有點高興,但也有些悵然,畢竟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以后的日子什么模樣,他也不知道。
“是不是皇貴妃娘娘給你牽的線搭的橋?”莊姨娘問。
燕嘯虎摸了摸鼻子,“這個嘛,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姐姐肯定出力了。”
一家人總算是相信了這個事實。
可接下來,便是更大的憂愁。
他們家世代簪纓,但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可是跟人家皇室比不得。
更何況,一家子都是普通人,公主殿下來了,他們豈不是要看人家臉色行事?
“你們放心,公主殿下是有自己的公主府的,怕是不會住在將軍府。”燕嘯虎道:“就算住在府里,也沒什么不可以吧?”
莊姨娘憂心忡忡,“倒是沒什么不可以,就是怕公主殿下笑話。”
……
將軍府一片狼狽,宮里,也鬧翻了天。
劉景煜得知此事的第一時間,就沖到壽康宮,跟太后理論了一番。
他的意思是,西夏想來求親,唯一適齡的公主也就只有明懿長公主了,就這么輕而易舉的嫁出去,兩國邦交怎么辦。
榮太后漫不經心地坐在那兒吃著點心,女兒的終身大事已經定下,她現在也放心了。
“什么和親,沒聽說呀,你說西夏那個皇子,想要求娶哀家的女兒?可惜啊,晚了,明懿與燕四公子情投意合,哀家便成全了他們,沒想到啊……”太后無奈扶額,“皇帝,那不如這樣,他們若是真要和親,那便隨便挑一個愿意前去和親的貴女,封一個公主罷了。”
“怎能如此草率?西夏近年兵力強盛,若是不滿,發動戰爭可如何是好,我們……”
“難道一個國家的穩定,要用女子才能換的?”榮太后有些不悅,“皇帝,你從前并非如此啊。”
劉景煜一噎。
他從前的確不是這樣,可西夏不一樣。
罷了。
他不跟太后爭執。
便來了永安宮。
燕霽雪正用晚膳,他便進來了。
“此事你怎么也不提前與朕說一聲?”他厲聲道:“你早已經知道內情?”
燕霽雪一口水差點把自己嗆住,急忙起身扶著劉景煜坐下,“皇上,別生氣嘛,此事臣妾也不是完全知情,臣妾……”
“你分明就是跟太后合起伙來誆朕。”劉景煜氣得臉色都變了。
燕霽雪悻悻撇了撇嘴,“皇上,臣妾,也是不忍心明懿長公主遠嫁西夏,聽說那里的人一年都洗不了一次澡,公主金枝玉葉,如何承受得住,太后年事已高,難道讓她日夜受思念之苦?”
“可身為皇室子女,萬人供養,國家需要的時候,她就得站出來!而不是當縮頭烏龜。”劉景煜仍舊不改怒色。
燕霽雪無奈,只好先閉了嘴,想等他氣消了再說。
劉景煜卻突然來了一句:“你是不是想拉攏太后?”
燕霽雪一愣,一臉愕然,“什么?”
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拉攏太后?
她還用得著拉攏嗎?太后她老人家不早就站在她這邊了?
還真是離譜!
燕霽雪猛然站了起來,怒目而視,“我還用得著拉攏太后,皇上您也是個明眼人吧,太后她老人家有多向著臣妾,您有多向著臣妾,這還用得著說,臣妾如今已經是皇貴妃了,還怕誰,還需要拉攏誰?!
皇上您太讓臣妾失望了,竟然這般揣測臣妾,臣妾捫心自問,從無逾矩。
對待太后,不說絕對孝順,那也是恭敬有加,對待后妃,那也是盡可能的保護,對待皇上就更不用說了,一直掏心掏肺,從來不曾虛假算計,可到頭來,皇上竟然這般懷疑臣妾?!”
燕霽雪氣得臉色發青,情緒上頭,人都差點摔倒。
碧桃跟松月急忙上前將她扶住,兩個丫頭卻也不敢多說什么,低著頭小心翼翼拉扯燕霽雪,讓她別說了。
劉景煜也很是震驚,沒想到燕霽雪這么激動。
“朕沒有不信你,朕只是……氣昏了頭而已嘛。”他無奈了。
燕霽雪仍舊氣勢洶洶,“皇上氣昏了頭就能說出這么離譜的話,臣妾不服,此事原本就跟臣妾沒多大關系,臣妾不過是體諒太后她老人家罷了,臣妾有什么錯……”
她覺得,反將一軍也沒啥不好。
效果很明顯嘛,最起碼皇上不發火了。
“好了好了,朕錯了,真不該說那句話。”劉景煜起身將她按在椅子上,“朕只是覺得,此事……”
“其實臣妾也覺得,燕嘯虎配不上公主殿下,可是架不住公主殿下自己喜歡呀,將軍府這會兒怕是已經翻了天。
能娶到公主殿下,這可是燕家祖祖輩輩修來的福氣,不過皇上要是還不愿意,大可以讓太后取消懿旨罷了。”燕霽雪氣呼呼丟下這幾句話,轉過身去。
劉景煜無可奈何,“罷了罷了,且等著那赫連奕來朝吧。”
太后賜婚這件事,也在后宮激起了挺大的浪花。
大家都覺得,燕霽雪這是踩了狗屎運,竟然有那么一個爭氣的弟弟,天爺!竟能得公主青睞。
“燕霽雪還真是好福氣呀,父親是大將軍,大哥是少將軍,妹妹許了御前帶刀侍衛,弟弟又馬上要娶公主了,合著這全天下的福分,被她一個人給占了。”
壽康宮內,劉婉心一邊逗弄著銜珠公主,一邊沉著臉說道。
她旁邊,蘇舜卿跟虞楚音一左一右坐著,兩人對視一眼,一時間竟也不知道怎么開口。
這話說的沒毛病,誰讓燕霽雪福氣大呢。
“怎么不說話,啞巴了?”劉婉心一臉煩躁,讓乳母將公主帶了下去。
蘇舜卿小聲道:“所謂登高跌重,過滿則溢……將軍府如今看著是花團錦簇,可他們一家究竟能不能接住這天大的福氣,還是另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