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還沒說完,突然噎住。
因為劉婉心懷里抱著孩子,朝她使了個“噤聲”的動作。
此刻,劉婉心抱著那個女嬰,整個人身上籠罩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母性美。
突然沒有那種尖酸刻薄的惡毒相了。
劉婉心讓乳娘將銜珠公主抱走,婢女上前給她裹嚴實被子,她才將其他不相干的人清理了出去。
“燕霽雪,你知道我為什么單單叫你進來嗎?”劉婉心挑眉問道。
這女人,還真是無禮至極。
燕霽雪懶得跟她計較。
“我不是很有興趣知道,你這個人能有什么好心思?”燕霽雪淡淡譏諷道。
劉婉心破天荒得沒有跟她對著干,而是說了這么一句話,“因為我突然發現,這滿宮里,好像真的只有你一個人是良善之輩,而且不想殺我。”
燕霽雪一愣,這叫什么話,搞的好像別人想害她一樣。
明明是她心思不正,害人不淺。
“謝謝你。”劉婉心突然飛快的說了這么一句。
燕霽雪哭笑不得,“就這?”
劉婉心道:“我知道當時我生產的時候有多兇險,我已經看到了黑白無常的鐵鉤子了,眼看著就要來索我性命時,是你一嗓子吼出來,將他們嚇跑了。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以后我應該還會跟你爭奪皇上的寵愛,可我不會再害你了。”
燕霽雪又是一震,倒是沒想到劉婉心會這么說。
看樣子這個小臭丫頭也沒有壞得那么徹底。
“本宮可不敢當。”燕霽雪挑眉,“而且本宮也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皇嗣。”
劉婉心突然十分緊張,“你這話什么意思,你要奪走我的珠兒?”
“想什么呢,自己的女兒自己養,干別人什么事?”燕霽雪說完,轉身要走。
劉婉心又一次叫住她,讓人將銜珠公主抱了過來。
“我的女兒,可以給你抱一抱,畢竟她也是你救下來的。”她道。
燕霽雪站著沒動,盯著那孩子看了好半天,依舊沒動手。
劉婉心臉色一變,“你什么意思,本宮好心讓你抱孩子,你這是什么態度?”
燕霽雪愣了愣,有些難以開口,因為她根本不會抱孩子,從來沒有抱過孩子。
“不了,不了。”她擺了擺手,“我怕傷著你女兒。”
那孩子小小的,軟軟的,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奶香味,像個小貓崽子,燕霽雪自認為是不是大老粗,哪里敢去抱這個脆弱的小娃娃。
劉婉心盯著她看了看,見她時不時掃一眼襁褓里的孩子,躍躍欲試,卻終究還是不敢下手,不禁被逗笑了。
“燕霽雪,你也有這種畏手畏腳的時候,還真是看不出來呀。”她道。
燕霽雪白了她一眼,“你那天第一次抱珠兒的時候,你是個什么模樣當我不知道?”
劉婉心臉色微僵,直接使了個眼色給乳娘,讓把孩子交給燕霽雪。
后者還沒反應過來,懷里已經多了一個香香軟軟的奶團子,天吶,那種感覺真是太神奇了。
但是,燕霽雪好像被定住了。
她抱著這個孩子,真的感覺自己抱了個脆弱的無價之寶,根本不敢動彈,生怕出任何差錯。
“劉婉心,快讓人把你女兒抱走,我不會抱孩子,她慢慢動了,怎么辦?”燕霽雪慌了,真的慌了,額頭上冷汗淋漓。
周圍的人卻全笑了出來,就連劉婉心也顧不得自己身體還未痊愈,哈哈大笑起來,也不怕岔了氣。
碧桃跟松月想上前幫忙,可她倆也只是沒出閣的丫頭,哪里懂得怎么抱,主仆三人竟然一個比一個束手無策。
這時,劉景煜進來了,他離得大老遠就聽到這兒一陣歡聲笑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結果一進來,就看到燕霽雪手里僵硬地抱著一個孩子,相當狼狽,眼看著就要崩潰了。
“皇上,皇上就救救臣妾,她怎么這么小,臣妾怕傷到她。”燕霽雪真的要哭了。
劉景煜無奈,趕緊讓乳娘上去幫忙。
這個時候,燕霽雪已經驚出一身冷汗。
她拍了拍胸脯,“真沒想到這孩子這么難帶,劉婉心,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劉婉心忽然不說話了,她盯著劉景煜,眼底涌出了淚水,“皇上,臣妾為了給你生孩子,差點死了,你以后一定要對珠兒好,將她當成掌上明珠。”
這個要求,還真是……樸素。
劉景煜想都沒想便道:“這有何難。”
是夜,永安宮一片寂靜。
燕霽雪已經迷迷糊糊陷入夢境,劉景煜卻怎么也睡不著。
他轉身將燕霽雪摟進懷里,輕手輕腳的,可還是惹醒了她。
“怎么了皇上,您還沒睡?”她問。
劉景煜沒有做聲,只是用手撫了撫燕霽雪的背,示意她先睡。
燕霽雪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皇上,珠兒的降生,闔宮都很歡喜,您又為何憂心忡忡呢?”
“宮里一片祥和,可是宮外頭,不太好啊。”劉景煜坐了起來,穿上鞋子走到窗戶下,好半天才道:
“去年全國各地旱災頻發,糧食歉收,過了十五,沒想到又下了幾場大雪,青州平洲等地死傷無數,京城郊外全是災民……”
說到一半,他已經說不下去了。
燕霽雪也不禁蹙眉,起身陪他一起站著。
她也見過災民,知道要緊的其實不是災民擾亂秩序,而是大災之后必有大疫,以及各種動亂。
“皇上,現下要緊的是籌集賑災款,得先將涌入京城的災民安頓起來,而不是將他們驅逐出去。”她輕聲道。
劉景煜沉沉嘆了口氣,“是啊。”
第二天早上,從來沒有用皇貴妃身份召見宮中其他妃嬪的燕霽雪,將眾人全都召集到了一起。
甚至包括已經被幽禁起來的許嫻貞,就連劉婉心也派了身邊得力的大宮女蘇葉前來。
“叫大家過來,沒有多余的事,只一點,募捐。”燕霽雪說話干脆利落,直接起身,讓松月等人拿來一個托盤,而后自己將頭上的珠寶釵環全都摘下來,放了上去。
隨后又將手腕上的羊脂玉鐲子摘了下來,還有金戒指。
眾人都被她這直截了當的動作嚇了一跳。
畢竟從前也有過類似的活動,可誰也不像燕霽雪這樣,直接把全部行頭都摘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