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的人里,就只有燕霽雪跟松月會武功,兩人瞬間反應過來。
燕霽雪急忙推開溫綠韻,“小心!”
緊要關頭,她竟然出了聲。
這支箭,終結了她的沉默。
溫綠韻險險避開,驚魂未定之時,燕霽雪卻將那支沒入門框的箭拔了出來,對著外頭大喊:“多日不見,這就是兄長給我們的見面禮嗎?”
她的聲音透著憤怒,嘶啞至極,聽得人心疼。
滂沱大雨中,一身蓑衣的燕嘯麒出現在幾人面前。
“是姨娘讓我來的。”燕嘯麒脫掉蓑衣,露出被雨打濕的那張冷峻的面孔。
“雪兒,你已經逃避了很久,該回去了。”
燕霽雪不愿回話,她轉頭望著虛空,整個人身上籠罩著一陣冷氣。
燕嘯麒無奈,“兄長也是沒有辦法,你遭遇重創,身心受損,不愿開口說話,可如今,整個皇宮跟京城都議論紛紛,傳言貴妃娘娘得了失語癥,怕是以后會失寵。
我們一家人并不關心你會不會失寵,我們是擔心你的身體,也不想讓你再待在這里。”
“待在這里,不好嗎?”燕霽雪自嘲一笑,“我寧愿在這里待一輩子。”
“可是,你在這里,她們也不會放過你的,你可知兄長為何要用那支箭來提醒你,倘若不是兄長派人暗中盯著。
今夜必定會有人來刺殺你們,那支箭也決計不會如兄長射出去那般柔和,你在明,敵人在暗,最容易一擊斃命啊。”
燕霽雪面無表情,可她早已經猜到會是這個樣子。
她站的太高了,起點太高,寵愛也夠多,多的是看不慣她的人。
能怎么辦,她一日不除,那些人就一日不會痛快。
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她下手,次數多了,總有一次她抵擋不住,死個透徹。
“雪兒,司徒林璟也要入宮了。”燕嘯麒說了這么一句話,“姨娘讓我來告訴你,你設法出宮一趟的話,說不定還能阻止。”
“什么?”燕霽雪一臉驚訝,“她怎么會入宮,琳瑯……才走了不久啊。”
燕嘯麒嘆了口氣,“他們一家,在皇上繼位時并沒有出力,家里的后生青黃不接的,一家人早已經戰戰兢兢,只能讓族中女兒入宮,延續家族榮耀。”
“這怎么能行?”燕霽雪只覺得后背發涼。
司徒琳璟的性格她也清楚,比她還愛自由,不愛拘束,這樣一個本該在天空翱翔的鷹,怎么能進皇宮這座囚籠?
“我得回去一趟。”燕霽雪咬了咬牙,壓低聲音說道。
有燕嘯麒幫忙,這件事進行得很順利,他們約在將軍府見面。
司徒琳璟穿著黑衣前來,頭上罩著厚重的帷幔,生怕別人認出她來似的。
好姐妹見面,本該喜悅,卻因另外一個人的死,兩人四目相對許久,都沒有說話。
燕霽雪已經無力再說抱歉,她深呼吸一口氣,跳過關于司徒琳瑯的部分,直截了當道:“宮里不適合你,你入了宮,一定會后悔的。”
司徒琳璟淡淡笑了一下,在藤椅上坐下,脫下身上的帷幔,露出一身嬌俏的紅色衣裙。
這是她最喜歡的大紅色,她的頭發里還插著金釵,乍一眼看過去,她還是曾經那個活潑美麗的少女。
可她今天坐在這里,燕霽雪就覺得她不對勁。
像是突然間年長了好幾歲,成熟太多。
“雪兒,你覺得我還有退路可言嗎?”司徒琳璟自嘲一笑,“若是琳瑯還在,我爹自然不會送我入宮,可現在她沒了,我是刑部侍郎府里唯一的嫡女,我當然得肩負起這個重擔來,我爹也是相當看好我呢。”
燕霽雪如鯁在喉。
“可是,可是……”
她本來想說,可是你并不喜歡皇上,也并不喜歡宮里的生活,就算進了宮,又能怎么樣,家族榮耀也不是說延續就能延續的。
“雪兒,人是會變的,不是嗎?”司徒琳璟緊盯著燕霽雪的眼睛,一陣寒意襲來,燕霽雪下意識就想后退。
她竟然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退卻了。
或許,每個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這句話是真的。
“雪兒,我們兩個都沒有辦法,不是嗎?”
司徒琳璟再一次開了口,她的聲音逐漸變得冷酷,“進了宮,我們或許可以繼續做姐妹,或許,就會分立不同陣營,一切聽天由命吧。”
說完,拿了帷幔轉身就走,那樣果決。
燕霽雪下意識想要攔她,可手明明已經伸了出去,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改變什么。
燕霽雪趁著夜色正黑,去見了莊姨娘。
“雪兒,你在府里好歹待一晚上,明天再回去也不遲。”莊姨娘低聲說道。
“不了。”燕霽雪深呼吸一口氣,苦澀道:“姨娘托大哥來找我,這番好意雪兒心里領了,雪兒的確逃避了太久,可是逃避沒用。”
她得回去了。
哪怕皇宮再怎么像一只囚籠,她也得回去。
她的肩膀亦有自己的擔子。
她連夜收拾了東西,第二天一早就帶著溫綠韻回了皇宮。
可沒想到,她前腳剛剛回去,將軍府后腳就出了事。
這天晚上,京城鴻德戲班的一名小生被莊姨娘逮了起來。
這名小生名叫陳玄禮,是該戲班中皮相最好的一個。
他被逮住的時候,還有些愕然,因為白日他時常與這位夫人眉來眼去。
兩人約定了今夜他來這個院子與她相會,可怎么也沒想到,她竟然讓府里的人將他捉住了。
莊姨娘坐在上首,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這個陳玄禮,淡淡道:“林媽媽,好生將他審上一審,看他將那支赤金如意釵放去哪里了,可偷了別的什么東西。”
莊姨娘身邊那個膀大腰圓的林媽媽就上前一步,獰笑一聲,“小翠,把針拿來。”
陳玄禮嚇壞了,臉色鐵青,死盯著莊姨娘,“夫人這是何意,小生并未盜竊府中財物,夫人這是污蔑!”
林媽媽直接給了他一巴掌,“污蔑,你何德何能,配得上我們夫人污蔑你?”
莊姨娘淡定得坐在那里,直到半個時辰之后,林媽媽終于審問出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