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嘯麒低著頭,兩手插進頭發里,給了燕霽雪一個猶豫煩躁的后腦勺。
“當初她以無知少女的身份蓄意接近我,假裝被我救下,成了我身邊一名婢女,隨后日久相處,多番出謀劃策,二人感情甚篤。
后來她試圖傳遞消息,被我當場捉住,自此恩斷義絕,我將她送回去的路上,遭到她王叔的追捕。
不僅要殺我,還要殺她,我一怒之下殺了她王叔,將她安全送回,不料沒過多久,西陵部落的王便找到我,說要將留月公主獻給皇上。”
燕嘯麒言簡意賅,將一段故事三言兩語說了個清楚明白。
燕霽雪卻渾身發冷。
她站了起來,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喝了兩口,這才勉強壓下心里的震驚。
怎么會這樣。
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己這個向來循規蹈矩的大哥,竟然會有這么離奇的一段感情經歷。
偏偏還涉及政治。
“這樣吧。”思忖許久,她道:“大哥,你回去之后,立刻讓人散布你要成親的消息,你模樣周正,家世又好,又正得皇上厚待,想必會有很多適齡女子愿意嫁給你,到時候你選一個合適的,妹妹我就去求皇上賜婚。”
燕嘯麒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其中重要性,答應了。
第二天,將軍府果然放出要給燕嘯麒選妻的消息,這消息不脛而走,不僅在京城傳遍,還如長了腿一般,飛進了皇宮。
燕霽雪也在劉景煜面前暗暗提了一嘴,就說自家大哥已經年過二十,卻還沒有成親,同齡人孩子都會走會跑了。
劉景煜就說,那先讓燕嘯麒自己選,有合適的人了再說。
他的態度沒什么異樣,燕霽雪懸著的心也松了下來。
但她也知道,將軍府要找的親家,門第絕對不能太高,畢竟強強聯合起來,對朝局的穩定沒有任何好處。
這天早上,是新晉嬪妃給太后請安的日子。
燕霽雪也不得不參與,近距離見到了這位進了宮之后就頗受劉景煜喜歡的留月公主。
可直到現在,她依舊穿著蠻族的衣服,又黑又亮的頭發披散在背后,用大大的金釵進行固定,身上花紋繁復的衣服也顯得她有種無法形容的神秘感,像叢林來的豹。
她朝太后行禮,行的也是蠻族的禮。
眾人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異族來的怪物。
就連榮太后也意味不明,沒有讓她起身,也沒有賜座。
燕霽雪并不打算幫這位新人,她先管好自己才是正經事。
“月嬪,你既已經入宮,為何不愿脫下這身奇裝異服,難不成皇上沒有賞你漂亮的宮裝嗎?”這時,劉婉心似笑非笑的開了口。
西陵留月低著頭,不發一言。
劉婉心頓時怒了,壓著聲音道:“你這是什么意思,難不成瞧不起本……貴人嗎?”
燕霽雪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個劉婉心,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學會低調。
西陵留月天真無邪的臉上充滿狐疑,“貴人姐姐很怕別人瞧不起?”
劉婉心一張臉憋紅了,直勾勾盯著她,“你放肆!”
“好了。”這時,榮太后終于開了口,“月嬪初入宮廷,還不夠適應,大家都多包容些,莫要與她為難。”
她老人家這句話一出來,就相當于給了西陵留月體面,別人想給她使些絆子的時候,就該好好思忖思忖了。
這場拜會結束之后,西陵留月追上燕霽雪,提出要去永安宮拜訪拜訪。
燕霽雪生怕她沒安好心,沒敢答應,西陵留月卻來了一句:“貴妃娘娘,妾身有些話想問您,可否行個方便?”
那雙眼睛,像極了北疆草原上的鷹隼,神秘又危險。
燕霽雪拿不準她想干什么,但還是將她請進了永安宮。
西陵留月也很是直接,坐下之后第一句話就是:“貴妃娘娘,想必已經在燕小將軍口中聽說過妾身了,不知道有什么感想。”
好家伙,一個下馬威!
燕霽雪不動聲色,用茶杯撇了一下茶水上的浮沫,淡淡笑了一下,“并未提起過,不知道月嬪想表達什么。”
西陵留月眸色微變,卻也沒有氣餒,“既然娘娘不知,妾身思來想去,有必要讓娘娘知道……”
“完全沒有必要。”燕霽雪本著一副莫來沾邊的避嫌模樣,冷著臉道:
“月嬪,你別忘了,你如今已經是皇上的新寵,是東序的皇妃,身上牽絆著一族的興衰榮辱!”
西陵留月挑了挑眉,盯著燕霽雪看了好半天,突然笑了一下,“貴妃娘娘,跟他是一樣的態度,真不愧是兩兄妹啊。”
這個瘋子,這里可是宮廷,她怎么什么話都敢往外說?
燕霽雪摸不清楚她的路數,也不敢輕舉妄動,更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劉景煜。
“貴妃娘娘,妾身先告退了。”西陵留月慢悠悠站了起來,看著燕霽雪的眼睛,說了最后一句話,“我們族內有這樣一個說法,凡是在神明發過誓的人,一旦違背誓言,都將死無葬身之地,貴妃娘娘還是回家好好提醒提醒燕將軍,莫要讓他最后落得個凄慘的下場。”
剎那間,燕霽雪渾身冰涼。
這件事,她必須先跟劉景煜通個氣了。
不然的話,假以時日,必成禍害。
燕霽雪都沒來得及換衣服,便帶著兩個丫頭去了養心殿。
可沒想到,西陵留月也在。
雁鳴跟德勝都在門外守著,看到她,雁鳴走了過來,臉色有些難為情。
“娘娘,您暫時不能進去,陛下說了,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進去。”他道。
燕霽雪勉強扯出一抹笑,“還請雁侍衛幫忙通報一聲,就說本宮有要事稟告皇上。”
說實在話,她還有些震驚。
這個司徒留月才進宮幾天,怎么就迷惑了劉景煜,讓他樂不思蜀了,連她也不見了。
雁鳴去通報過了,燕霽雪本以為還得等一會兒才能進去,沒想到劉景煜很快就讓她進了里面。
“皇上,臣妾的字好丑,橫豎撇捺都寫不明白,跟雞啄的一樣。”西陵留月正在拿著劉景煜的狼毫毛筆寫字,別別扭扭的,臉上還多了幾道子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