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霽雪向來不愛以權壓人,尋常總是給人一種她很好相處很好說話的感覺。
以至于幾乎除了那幾個跟她挑事的,很少有人真正見識過她發火的樣子。
這位平遠伯夫人,倒是挺幸運。
陳氏一張臉都白了,下意識跪了下去,低下頭,肩膀微微發顫。
但她既然受了那個人的指點,便知道這件事就算她硬著頭皮也得做下去,反正不是得罪雪貴妃就是得罪那位,倒還不如得罪雪貴妃,更加徹底一點。
“貴妃娘娘冤枉,臣婦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冤枉您的妹妹呀,可這帕子,分明就是三小姐的針法,她也曾向臣婦的兒子表明心意,可是臣婦一家,過于卑微,是真的配不上將軍府的門楣,所以只能……”
“是配不上將軍府,還是嫌棄本宮的妹妹是個庶女,怕是也只有夫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了。”說到這兒,燕霽雪淡淡笑了一下,眼底劃過冰冷的譏諷。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宮的妹妹就算再怎么無知也知道不能私相授受,女子名聲最為要緊。
平遠伯夫人卻為了一己私利,隨隨便便拿了個帕子,就來污蔑本宮的妹妹,看來此時是非要鬧到皇上面前,你才肯罷休了?”
陳氏嚇得渾身僵硬,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但還是顫顫巍巍來了一句:“娘娘這話什么意思,這帕子分明就是……”
這么直接的證據,難道雪貴妃還想賴賬?!
“來人。”燕霽雪喚了一聲。
碧桃便上前來,接過那帕子細細端詳一陣,“回稟娘娘,民間素來以紅蓮為吉祥如意的象征,很多賣手帕的店都會讓繡娘用這種圖案來繡制,說來慚愧,奴婢也托人帶了一條,跟這一個**不離十。”
說完,便從自己袖子里掏出來一條手帕,給燕霽雪對比。
后者淡淡掃了一眼,“確實如此,你拿過去,給伯夫人看看吧。”
陳氏已經懵了,是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
好端端的,哪里又來一張同樣的帕子?
“娘娘,這個……這明明不一樣……”
“既然如此,那本宮便與伯夫人一同去皇上那里分辨一二罷了。”燕霽雪說著就要起身。
陳氏急忙道:“娘娘息怒,這件事……就是臣婦搞錯了,臣婦罪該萬死,還請娘娘恕罪!”
燕霽雪冷笑,“伯夫人倒是乖覺,剛剛還信誓旦旦的,如今倒是知道說實話了。”
陳氏早已經冷汗淋漓,她總算意識到,燕霽雪已經看透了她的計謀,想好了應對措施,如今她可是皇上身邊最得寵的妃子,既然事情已經敗露,哪里還能硬碰硬?
“娘娘,都是臣婦糊涂了,娘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與臣婦一般見識。”陳氏連著磕了三個頭,“臣婦回去之后,定當竭盡全力,替燕小姐洗清污名。”
從燕霽雪宮里出來,陳氏慌里慌張就出了宮,沒想到宮道上就有一個人在等著她。
“什么,燕霽雪竟然這么強硬?”女人聲音冷酷,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那個賤女人,這么不把平遠伯府放在眼里么?”
陳氏臉色蒼白,低著頭不敢說話。
那女人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慌什么,我們原本也沒打算讓那個小賤人入你們家門,這一步就算沒能讓那個小賤人身敗名裂,也沒有關系,以后多的是機會。”
陳氏不由得一愣,“這個……可否就此打住,我們莫要再跟雪貴妃為敵了,她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好相與……”
“你懂什么?”女人冷笑,不耐煩道:“到時候你只需要配合我就是!”
與此同時,燕霽雪已經將燕靈兒叫了過來。
“姐姐,我知道錯了,我以后會小心的。”燕靈兒低下頭,嚅囁著,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燕霽雪。
“這件事便罷了,你跟那個登徒子斷了吧,他們家里就是這個樣子,到時候就算你嫁過去,也一定不會好過。”燕霽雪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教訓她的話,可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燕靈兒畢竟也才十幾歲,一個半大孩子,她懂什么,不過是被別人算計了,以后好好教她就是。
燕靈兒卻一言不發,抿著唇,明顯有自己的想法。
燕霽雪抿了一口茶水,沒有聽到她的回答,頓時臉色一變,“你這是什么意思,該不會不想跟那個人……”
“不是不是。”燕靈兒趕緊改口,“馬上就要回府了,妹妹是在想為姨娘帶著什么禮物?”
燕霽雪臉色緩了緩,沒好氣道:“此事還用得著你操心,姐姐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回去帶的禮物,姨娘身子骨弱,便多帶著滋補的藥品,再多帶些胭脂水粉綾羅綢緞,以及她喜歡的點心,橫豎不會讓姨娘失望就是。”
燕靈兒點了點頭,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抱住燕霽雪的胳膊撒嬌,“姐姐,多謝姐姐,幸好有姐姐在,有姐姐的妹妹最幸福了。”
很快,大隊人馬到了宮里。
燕霽雪并不放心自己的妹妹,生怕她明一套暗一套,便讓松月交代她身邊的那個師傅,暗中觀察燕靈兒,一旦她有任何逾越之處,立刻告訴燕霽雪。
連著七八天,沒有任何不好的消息傳回來。
燕靈兒的護衛秋水說,燕靈兒自從回了將軍府,日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倒是認真學起了女工,還給莊姨娘繡了一個香囊,后者很是開心。
燕霽雪這才勉強放了心。
可這才沒消停幾天,秋水就緊急傳來一條消息,說燕靈兒借著跟秋水出門的機會,在一家茶樓碰著了韓怔。
當時看似是巧合,并且兩人沒有多說什么,很快分開,但秋水心里不踏實,還是將此事報了回來。
燕霽雪緊張得很。
想著自己畢竟是在宮里,沒辦法時時刻刻看著那個孩子,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寫信給莊姨娘,讓她多留意一下。
這封信到將軍府的第二天,府里便掀起軒然大波。
“跪下!”莊姨娘在丫頭的攙扶下坐在太師椅上,直勾勾盯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女兒。
燕靈兒嚇了一跳,“噗通”一聲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