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聿喉結微滾,轉頭瞥向坐在副駕上的人。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路煙微卷的發垂下來,側臉小巧漂亮,被他的大手掌印蹭得臟兮兮的柔軟裙擺垂在白皙的腿側。
顧沉聿想起自己過來之前,兩只手都碰過演習的艦體武器,又因為著急過來,還沒來得及清洗手上沾染的油污。
不過,他對此并沒有半句解釋。
就只是把放在一旁的紙盒遞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才重新發動裝甲車。
他盯視著車前方,語氣冷靜淡漠。
“剛剛的訊息……你是不是發錯了?”
路煙象征性地擦拭了幾下被他蹭臟的裙擺,故意裝傻,“我發什么了。”
顧沉聿聽她這滿不在意的語氣,估計已經連自己發錯了什么都不記得,便沉著眸說:“沒什么。”
車子駛入基地內部,顧沉聿把外套遞給路煙披著遮擋裙擺,才重新抱她下車。
長廊旁的巡邏軍官見狀,紛紛停靠立正,齊聲喊道:“上校!上校夫人!”
一直以來,路煙最討厭跟他一起出現在人前,被人提及他們的婚姻關系。
顧沉聿原以為,路煙還會像之前那樣立刻冷下臉反駁,跟他劃清界限。
但這一次路煙非但沒有,反而迎著眾人的目光,矜然地抬了抬下巴尖。
“嗯”了一聲,坦然地回應他們。
顧沉聿單手拎著路煙那只行李箱,腳步未停,周身也依舊維持著冷硬的氣場,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路煙一路上都理所當然跟在顧沉聿身邊,直到穿行過獨立公寓的長廊時,身后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聿哥。”
路煙循聲轉過頭。
只見一個身著深藍軍裝,短發齊耳的女人走了過來。
肩頭的徽章清晰可見,看標識,似乎還是位少尉級別的軍官。
方楚君走近,目光從顧沉聿身上轉向他身邊的路煙。
視線在她那雙矜貴瑰麗的紫瞳上頓了頓,又掃過披在她肩上的那件明顯屬于顧沉聿的寬大軍裝外套。
臉上的神色幾不可察地變了變,很快又扯出一點笑容,語氣熟稔地開口:“聿哥,這位就是嫂子吧?”
顧沉聿淡淡點頭,又側頭跟路煙簡單介紹,“是方少尉。”
方楚君立刻上前一步,主動朝路煙問好:“嫂子好,我叫方楚君,是聿哥主艦分隊的人,一直跟著聿哥執行任務。”
路煙了然點點頭,“方少尉。”
顧沉聿看向方楚君:“什么事?”
方楚君笑著說,“不是什么要緊事,聿哥你先陪著嫂子吧,回頭有空我再找你匯報。”
說完,不等顧沉聿回答便先行離開了。
路煙挑了挑眉梢,歪頭問身邊的男人。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談正事了?”
“……”
顧沉聿沒搭理她,拎著她行李箱穿過長廊。
走到一扇合金門前,他抬眼掃過虹膜識別區。
“嘀”的一聲輕響,解鎖了獨立公寓的權限,推門而入。
這邊的住所相對簡易,整體風格也透著顧沉聿特有的冷峻與規整,沒有一絲冗余裝飾。
路煙剛進屋巡視一圈,就見顧沉聿放下她的行李箱,走向浴室那邊。
不一會兒,嘩啦嘩啦的水聲響起來。
路煙跟了過去,看到顧沉聿正在重新調控浴室里的水溫。
指尖時不時輕點光屏上的控制面板,神色專注,確保精確到路煙所習慣的溫控流速。
顧沉聿曾經伺候過自己一整個孕期,那段時間,無論她提出多么嚴苛過分的要求,顧沉聿都能一一滿足。
路煙沒想到,都過去三年了,顧沉聿居然還能記得她這些亂七八糟的貴族毛病。
正想著,顧沉聿已經調節好起身走了出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基地公寓這邊條件有限,沒有你慣用的礦物香露,只能將就洗個澡。”
路煙臉上沒表現出高不高興的,就只是干巴巴地“哦”了聲。
抬手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還給他,隨即走進浴室。
顧沉聿握著那件還帶著她體溫與淡淡香氣的外套,動作頓了頓,抬手敲了下浴室門提醒:“衣服還沒拿。”
淅淅瀝瀝的水流聲中,路煙理所應當的驕軟聲音傳出來:“你幫我拿呀。”
顧沉聿沉默了幾秒。
轉身過去打開行李箱,從里面拿了套衣服。
回到浴室門邊,又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浴室門推開一條縫。
一只濕漉漉的瑩白細手伸了出來,往前探了探,帶著潮濕涼意的指尖抓碰到他的手背。
“衣服呢,快給我呀。”
顧沉聿手背線條繃緊了一瞬,將手里的衣服遞給了她。
浴室門關上,水流聲又漸漸變大起來。
等路煙洗完澡出來時,就看到顧沉聿站在陽臺那邊,背對著她,正握著軍部專用通訊器在打電話。
他語氣冰冷,隱約能聽到幾句“沒有”“幫不了”之類的拒絕話語。
似乎是察覺到背后注視的目光,顧沉聿轉頭看了過去。
路煙剛剛洗好澡,潮乎乎的水汽裹著她,腳上趿著他的拖鞋,整個人白凈又水透,杵在浴室外一動不動,像只沒處落腳的貌美小貓。
顧沉聿掐掉了通訊器,走回去。
路煙見他注意力終于落回自己身上,這才吸吸鼻子。
白嫩的腳尖在他寬大的鞋面上輕輕蜷了蜷,嬌氣哼唧。
“顧沉聿,你的鞋子太大了!”
顧沉聿沉著聲:“……這里沒有適合你穿的鞋子。”
路煙對他這個回答不滿意,加上剛洗過澡的緣故,微仰的紫瞳看上去有些濕漉漉的發紅。
“什么意思,你在趕我走嗎?”
顧沉聿還是那副不會哄人的冷峻態度:“沒有。”
路煙抿著唇,不肯挪動腳尖。
過了一會,沒等到顧沉聿過來抱她,反而等來了顧沉聿再次開口。
“路煙,我不知道你要在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你這次過來是為了什么。如果是路公爵逼迫你過來找我的,我可以跟路家那邊解釋,是我自愿要跟你離婚,你不必……”
話音未落,路煙踩著他的拖鞋走過來。
趾高氣昂抓過他胸口的襯衫衣領,眼底的水汽還沒散,卻已經擺出一副倒打一耙的控訴架勢:
“顧沉聿你其實早就想跟我離婚了吧?我那么辛苦生下了我們的小寶寶,你說離婚就離婚?你有沒有良心的!”
顧沉聿:“……”
他垂眸看著她揪著自己衣領的細手,又看向她那雙漂亮到凌厲的紫瞳,眼底情緒不明。
猜不透她到底是被人威脅了什么,才會說出這樣違心的話來。
沉默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冷平淡:
“是你自己不要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