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陳九和白度都相差了一點,金十一的秉性遠比他們想象的純良,他確實性情乖戾,但不是對陳九,白云觀落魄那三年的共存時光,足以拯救金十一的內心,那是他向人而行的最初,也是其人性上的光。
陳九的話是由白度帶到的,金光殿中,金十一正盤膝坐在大殿內,一團黑霧涌入大殿,在銅鹿上凝成一只渡鴉的模樣。
金十一睜開雙眸,眼底呈現出淡淡的猩紅色,抬眸看著渡鴉。
渡鴉的聲音中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老和腐朽之感:“大老爺交代,讓你最近盡量先別入洞中修行?!?/p>
金十一點點頭,重新閉上雙眼,金色的毛發完全籠罩著他的皮相,從遠處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堆在金光殿中的金色雪人,嬌小而可愛。
黑霧消散,一雙眸子卻透過大殿的鏤空雕花注視著那道嬌小身影,那道聲音的身體在顫抖,不自覺的顫抖。
此刻,金十一閉上眼,壓根沒法入定,他的面前浮現的只有那些訓猴之人的面孔,面目猙獰可憎,揮舞著手中的鞭子和鐵棍,一下下打在自己身上,在這個自己精神所構筑的世界里,他無法抵抗。
也無力抵抗,他的力量似乎渺小到跟他的身體差不多,在自己眼中足以稱得上巨人的訓猴者面前,根本沒有還手的余地,每一次他怒火中燒沖上前去,都會迎來更加狠辣的報復和毒打。
這與自己在古界秘境中所遭遇的還有不同,至少那個時候,自己的記憶是被封印的,他不曾見過光明,也不曾擁有靈性和智慧,獸性和本能,能夠讓他的身體做出本能的反應,僅有的智慧,能讓他安于現狀。
屈服于訓猴者的馴化,可在這,他擁有著自己完完整整的記憶和意識,不甘如此,不能如此,卻又無力反抗,這才是最痛苦的。
精神世界里的痛苦折磨著他,反饋到身體上。
他努力想要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做不到,這片精神世界囚禁了自己。
“大師兄,這猴子不太對勁,他的眼睛好像人?!?/p>
“像人又如何,畜生終歸只是畜生,給我打,狠狠的打,我就不信還有馴服不了的猴子,算了,我來!”
金十一上跳下竄,可籠子就那么大,狹小的空間里,又有什么地方能夠容他躲避的,訓猴的鐵棍和鞭子一記記落下,劇烈的痛苦加諸己身。
他們的話如魔音貫耳,久久不息:“你就只是一只猴子,畜生終歸只是畜生!”
不知經歷了多久,他仿佛也接受了自己只是一只猴子的認知,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減少痛苦,那幾個訓猴的,偶爾還會給他一點獎勵,比如,一只香蕉,又或者是,大手在腦袋上輕輕摩挲。
他很期盼,也很喜歡這樣的動作,這能讓他的內心獲得片刻的安寧和安全感。
“這猴子的眼睛越來越像個畜生了?!?/p>
“就是得訓,我都說了,畜生就該有畜生的樣子,一只畜生還妄想學人,就是打得少了?!?/p>
……
白云殿中,渡鴉將自己看到的事情盡數告知陳九,這樣的事情已經持續了兩個多月,雖說練氣期的修士體質大異常人,但這么長時間肯定是不行的,每日渡鴉都會強行給金十一灌下三光煉形丸,隔三天喂食一次辟谷丹。
陳九則是坐在二樓,面前放著鼎爐,藥香撲面而來。
“大老爺,這又是什么丹藥?”
“不是丹藥,也算不得丹藥,這叫玄牝啟鑰露,滴眉心能啟泥丸宮門徑,也就是常說的開竅秘藥,修為踏入筑基后,當多啟周身竅穴,收攝天地靈力?!?/p>
白度眼中青光大泛:“龍虎坎離丹可以稱之為筑基丹,用以增強修為和補充法力,禹步通髓散可鍛脊柱如貫鋼索,行金光法時光炁自尾閭上沖,且不說這后面的配套功法修行,單論這功效,不就等同于煉體丹嗎?”
“這么算下來,筑基境界就有了三種獨門秘藥,看來我之前的選擇當真是無比正確,對了,那個,大老爺,你這新藥能不能讓我先試試?”
一人一鳥談話的光景,鼎爐內最后一滴淡藍色的玄牝啟鑰露也飛了出來,被陳九收入玉瓶內,聞言,陳九將手中玉瓶打開,一滴玄牝啟鑰露飄出玉瓶,落在白度眉心處。
隨即陳九手腕翻轉,將玉瓶收好,地面上的爐鼎也消失不見,盡數攝入儲物戒內。
筑基丹、鍛體散、開竅藥,三種筑基境的藥物不是說只能針對筑基境,而是需要煉藥之人達到筑基境才可煉制,至于使用的話,練氣期的修士也是可以使用的,一枚筑基丹下去,足以補充練氣修士體內近一半的法力。
轉化率高一些的話,還能再往前湊湊。
白度閉上鳥眼,神態安詳的體會著新藥,而陳九則是取出玉簡,將三種秘藥的煉制手法盡數記錄其中,他腦海中只有法門,在前世沒有真正煉制過,即便是按照法子去操控,也是歷經了兩個多月時間才將三種秘藥煉制方法還原出來。
這玉簡將來可就是宗門的寶貝。
是傳承之物。
“嘶~哈”
陳九頭也沒抬:“什么感覺?”
“爽!!”
陳九眉頭微皺,心念一動,還是在玉簡上記錄下了白度的體驗感:“爽!”
至于怎么個爽法,陳九不想浪費自己的精神力,這感覺等將來門中弟子自行去體悟得了:“效果如何?”
“很好,以我的天賦,感覺再用個十滴左右,能開辟出一個新的竅穴,至于后續的竅穴拓張和穩固,就需要修行者自己去維系了。”
陳九點點頭:“看來效果還是不錯的,那奸商下次來的話,可以把筑基丹作為一種可長期供應的商品交給他去運營,那么一大筆債背在身上,總感覺修行都不踏實?!?/p>
白度嘿嘿一笑:“重要的是,游商的實力高深莫測,我們暫時還摁不住他們,不然的話,倒是可以相當踏實的。”
陳九看了一眼塔樓外:“下次不要把心里話隨意說出口?!?/p>
在這個世界,隨便說話,總歸還是有些擔心的,特別是在自己修為不高的時候,即便是在自己家門內,陳九也是這般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