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光法力注入符紙中，良久，臉上終于露出了輕松的神色，在那邊，一直留意著自家師尊的沈御縱身一躍，跳下城墻，在即將落地的瞬間，腳下出現了數柄飛刀，緩住了墜落的趨勢，穩穩當當的站在地上。

“師父，沒事了吧？”

“為師可是殺了人家宗門一個筑基境大修士，怎么可能真的沒事了。”

沈御小臉一垮：“那……”

“沒什么，至少，你我師徒不會有性命之虞，也不用受罰，但朱長老讓我將來替他做一件事，具體什么，現在還沒有說。”

沈御皺了皺眉：“不會是什么必死的局面吧？”

狄光笑笑，揉了揉沈御的腦袋：“不至于，人家需要的應該不是你師尊我，而是我手中的法寶。”

狄光猜對了，朱威借的可不是他狄光的力，而是法寶的力，身為天斗宗的金丹長老，他朱威想要什么樣的筑基修士相助找不到？

卻說另一邊，陳九等人在神箭門休養了三天，法力盡復之后，便離開了神箭門，直奔白云觀，這一趟古界秘境之行，不僅什么都沒有得到，反倒是讓陳九自己損失不少的丹藥。

金十一打算直接回自己的金光殿，被陳九從后面叫住。

“十一，等一等。”

金十一面色恭敬，站在陳九面前，陳九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卷清心訣，遞給他：“為師知你此番在古界秘境中受了些苦，我輩修行之人，自需殺伐果決，卻也不能將仇恨深藏于心，甚至遷怒于他人。”

“這清心訣，你好生研讀，每日誦持，不可懈怠，有些坎需要你自己度過，旁人幫不了你。”

金十一鄭重接過書籍，點點頭，對陳九行了一禮后，走回了金光殿。

不遠處，石守拙走上近前，面露疑惑之色：“師父，師弟這是？”

“回白云殿中再說吧。”

說完，陳九帶著石守拙回到白云殿中，將在古界秘境之事告訴了石守拙。

“師尊，需要弟子做些什么嗎？”

“不用，其實他的仇，他自己已經報了，剩下的需要他自己熬過來，若是能走出來，這筑基之路只怕走得比你還要順暢。”

石守拙皺著眉頭：“若是不能呢？”

“戾氣橫生，化而為妖。”

陳九沒有說更多，他雖寵金十一，但也明白，即便是人，一旦鉆了牛角尖，也是拉不回來的，金十一有靈性，跟著自己的這些年，也順當得很，這個環境下，他從心底的認知里，從未將自己當做妖物或者異于常人的生靈。

充其量就是還無法開口說話罷了，但經歷了古界秘境之事，他應該是從認知里改變了一些想法，也意識到了不少東西，這些改變，陳九看在眼中，卻做不了什么，一切都只能依靠金十一自己。

就看這道門典籍，他金十一究竟領悟了多少，又有多少是真的化用到自身上了。

其實還有一點陳九沒有說，金十一的這一遭，可不僅僅只是因為古界秘境，就算是沒有古界秘境，也會出現別的情況，他快要筑基了，一旦筑基，煉化橫骨，他就能口吐人言，這是他的一個小劫。

卻至關重要，只有跨出這一步，日后的修行，于金十一而言，才是真正的一片坦途，再無人/妖之別，不是說他不再是妖，而是在他的心中，已經不再重要，沒度過這個坎，他金十一依舊可以修行，但修行的就已經不再是陳九的傳承。

而是妖修之法，渾然再無道門清靈之感，而是妖族兇戾之力。

“修行中，有一句話叫一念神魔，對你這弟子來說，也是如此，一念妖靈！”白度落在陳九面前的椅子上，感慨道。

“就你懂得多！”

“嘿嘿，有感而發嘛，你信不信，他要是熬不過來，他最恨的人還是你，而不是其他人。”

陳九疑惑的看了一眼白度：“為何？”

“你且想一想，你們人族是怎么對待自己的寵物的？而你又是如何對待你的這位異類弟子的，他開始意識到了自己和你們的區別，這種區別之前就擺在明面上，他知道也知道，但是并沒有真正意識到。”

“一旦這個念頭轉換過來了，他會如何看待你之前待他的種種？是對弟子的寵愛？還是對寵物的關懷？妖意識到這一點沒事，但重要的是，這頭意識到這一點的妖，還具備了足夠的實力，也看到提升實力的道路！”

陳九微瞇著眼，不再爭辯，白度的話切中了陳九心中的痛處，如果說，金十一真的走上那條不歸路，他自己應該會很痛心吧。

“大老爺，我懷疑，這跟金光殿內的那處深潭有些聯系，那里面的東西，只對妖族有利，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深潭內的修行資源會在潛移默化之中，向金十一誘導傳遞什么想法，又或者增加他的戾氣？”

陳九：“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當時發現的時候，我們都沒有深究過，再一個是從表面上，那處深潭看不出什么怪異之處。”

白度：“他身上的戾氣與日俱增，那日的屠殺，似乎并沒有淡化其心中的兇戾，反倒像是因為那番屠殺，激化了些什么。”

“你現在追上守拙，讓他最近幾日都去金光殿跟十一一起，不需要他刻意引導什么，只需要每日帶著十一功課就行，另外，告訴十一，讓他短時間內，先不要再去那處深潭修行，就說是我說的。”

“明白！”白度撲棱著翅膀飛了出去。

就在他快要飛躍白云殿的時候，陳九忽的從身后叫住了他：“等等！”

“怎么了？大老爺。”

“不用了，你去告訴十一，最近這段時間先不要在深潭修行即可，無需任何人看著，其他一切照舊，至于聽與不聽，全看十一自己的意思，即便是他不聽，也不用再提及此事。”

白度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陳九的意思，不過畢竟是活了漫長歲月的老鬼，眼珠子一轉，很快就明白了陳九的考量。

眼下的金十一正值敏感期，多做多錯，一念之差，就是天地之別，這個時候，如果真像陳九之前吩咐這般去做，恐怕金十一心中的誤會只會更深，與其這樣，倒不如放任自流，順其自然，只做提醒，可能收效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