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內情況不明,各位珍重,虎只是被鎖住了,不是被封印,你若是自己掉到了虎口邊,那就只能怪你自己氣運不佳,枯指山脈的諸修,進!”
朱威沉聲喝道,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眾修士一頭扎進灰霧之中。
陳九也不例外,該說的,該講的,朱威和那位姓風的丹霞谷老筑基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眼下只有勇猛精進一途,不可能再退。
大霧中,黃色光暈就是那唯一的指引,陳九一手牽著金十一,肩頭站著白度,收劍入鞘,身后還跟著一個南宮商,莫名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左牽黃,右擎蒼。
心中暗罵自己,功德有損的陳九很快將這個念頭甩出腦袋,徑直走向黃光,一步踏出,失重感席卷而來,下一瞬,眼前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個村落。
看著自己略顯粗糙的雙手,西邊太陽西垂,恍惚間,他好像記起來了,自己名喚陳九,剛打理好荒地準備回家,驀的就感覺腦袋一昏,險些摔倒在地。
“應該是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這樣想著,陳九循著記憶中的小道走向家中,回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雄偉城池,那是他的夢想,有朝一日能夠進入那里生活,據說生活在那里的老爺們,不用勞作,冬日里也不用挨凍,就連穿衣吃飯都有漂亮的女子服侍。
收回目光,強行壓下心頭的那種渴望,回歸到現實,他清楚夢想就是夢想,至少不是現在的自己可以考慮的,單就在那買下一個院子,都需要好幾百兩的銀子,自己現在手頭連一兩碎銀都沒有。
剛到門口,前方破敗的土屋里,就傳來了一陣連續(xù)的咳嗽聲,院子內,飄蕩著一股濃烈的藥材味:“是小九回來了嗎?”
“阿爹,我回來了。”
“嗯,吃的在火坑上熱著,我和你娘已經吃過了,你去吃吧。”
面前的中年男人在陳九的記憶中,分明連四十歲都不到,但整個人卻已經蒼老的不像話,明顯比他的實際年齡老了二十多歲的樣子,斷了一條腿,行動不便,那是年輕的時候進山被野狼扯斷的。
好在命大,活了下來,咳嗽聲是屋里的老娘傳出來的,四年前得了肺癆病,一直在吃藥,家里這股子刺鼻的藥味一直沒有停歇過,最近幾個月也不知怎么的,越發(fā)嚴重,病的都起不來了。
此刻,老陳正在給他娘熬藥。
“哎,曉得了。”
陳九走進廚房,其實就是一個茅草搭建的遮雨棚子,依著一面土墻搭起來的,中間挖了個火坑,鍋里的食物是一團混合著黑綠色的糊糊,中間摻雜著零星的干草茬子,當然那不是真的草茬子,而是一種野菜。
只是這個季節(jié)已經沒有了,現在煮在里面的是早之前采摘后曬干的,看了一眼鍋里的糊糊,陳九的心中一痛,老兩口明顯沒有吃過,家里還剩多少糧食他清楚的緊,煮了這么點,老兩口定是一口都沒動過的。
但陳九沒有說什么,腹中饑餓感傳來,拿起陶碗,盛了一點,狼吞虎咽的扒拉干凈,這才稍稍遏制住那種饑餓感,放下陶碗:“阿爹,我吃好了,沒吃完,你再去吃點,順便給娘也再吃點,我來熬藥。”
“胡說八道,你這身子骨,正是年輕力勝的時候,我在你這年紀,都能吃下五六碗,怎么會吃不完。”
陳九摸了摸肚子,笑道:“真吃不了了,留在那浪費了,快去吧。”
落日前,在山路小徑的那點夢想,在這現實面前徹底化為碎屑,消散無蹤,陳九弓著身子,扇火熬藥,留意著火候,這么長時間以來,他早已經練就了一身不俗的熬藥本事,單是從草藥的味道中,就能聞出來是不是可以了。
是夜!
躺在僵硬的床上,四面墻壁根本擋不住周圍灌入的冷風,不是他不勤,也不是他不懂,而是在這里,什么樣身份的人,只能使用什么規(guī)格的器具,上到主房規(guī)模和形式,下到家里的鍋碗瓢盆等器物。
就連他們能夠從事的事情,也有著明確的限制,在陳父沒有丟腿之前,他們一家還能進山打獵,但現在,連打獵都不能了。
陳九睡不著,盡管很累,腦子里很亂,看不到自己未來的希望,那個虛無縹緲的夢想,連想象都覺得不現實。
屋子里,還是斷斷續(xù)續(xù)的飄來老娘的咳嗽聲,那聲音在寒風中,像是腐朽的破布條被撕裂一樣,讓人揪心又難受。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忽的驚醒,耳邊沒有了那熟悉的咳嗽聲,陳九猛地驚起,緩慢來到了爹娘的房間外。
“孩他爹,我……”
“我直到,你想活著,沒有人不想活著,沒有人不怕死,但我們這個樣子,除了給九兒添麻煩外,什么也做不了,兩張嘴吃一個人,他怎么頂得住呢?現在九兒也長大了,咱們兩個一死,他也就再沒了負擔。”
屋內傳來了婦人的聲音:“我不怕的,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我只是想說,能不能明天一早抱我出去,我想在死前好好看看九兒。”
“好,一大早我就抱你出去,不說了,你一晚晚的都沒怎么睡著過,瞇會吧。”
“不差這會了,反正都要走了,再堅持堅持,九兒起得早,我怕睡過去了。”
陳九站在門口,他想沖進去,阻止兩個老人,理論上,理智上,他應該這么做,但又有一個念頭瘋狂在腦海中落地生根,就像是一點星火落在了干燥的草堆上,一會的功夫,就在心里肆意擴張。
他的心在瘋狂跳動,以至于他感覺自己險些要呼吸不過來了,擔心自己鼻孔呼氣的聲音太大,被本就沒有睡著的二老聽到,他緩緩打開自己的嘴巴,將氣呼出,墊著腳一步步緩緩離開了房門口。
回到自己房間,直接倒在床上,心臟還在狂跳,四肢在顫抖。
房間里,只有他粗重且短促的呼吸聲,他的腦子很亂,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么做,一面是自己這么多年來耳濡目染接受的道德壓迫,一面是對生活減負之后的憧憬和野望,可以預見的是,沒了老娘的藥錢支出。
家里的的確確能攢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