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邊,健壯漢子拎起扁擔,上半截身子朝后一仰:“我家大哥問的是這個嗎?我家大哥問你們是做什么的。”
“老三,別造次,聽聽人家怎么說。”肥碩如布袋般的男人伸手攔下他,眼里瞇出一條縫隙看向前方。
“我們是路過的游俠!”包不應強忍著怒火回應。
這要是放在平日里遇上,早環首刀提溜著上去給人剁成臊子了,哪還能由得他這般猖狂,但這時候不一樣,這里是妖域,異類當中,有那么一部分,需要遵守一定的規則才能殺人,若是運氣不錯,在不觸犯規則的前提下逃離妖域,就能活。
而妖域的規則,往往就體現在這些幻化出來的人類身上。
“失敬失敬!俺姓張,沒名字,只會殺豬,村里的人都叫俺張屠夫!仙師離咱們太遠了,也就是你們這些武夫游俠兒俺們還能夠得著,每次去集市,都喜歡去茶攤前聽你們的故事。來,過來坐,天冷,也好暖暖身子!”
張屠夫一改之前的桀驁,肥肉堆砌起笑容,示意幾人入座。
“那這兩位兄弟怎么稱呼?”包不應收刀入鞘,走上前來。
“不重要!”張屠夫哈哈一笑,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幾人圍著爐火,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緣故,身上還真感覺暖和了幾分。
搖曳的火苗象征著安寧的氣氛,驅散了幾分眾人心底的恐懼。
謝不凡還沒緩過神來,不敢開口,縮著身子坐在邊上,手邊攥著刀,不說話,臉上一直維系著一個僵硬的笑容,郝蓮心因為之前被拋棄的事情,到現在還對謝不凡心有不忿,也不說話。
農家院子里,張屠夫的兩兄弟和包不應的兩個師弟師妹都沉默著,三個婦人在里屋安靜的擇菜。
“這村子叫什么名字?我們進來的時候看了,好像只有四戶人家。”
“俺們這叫豬王村,方圓數十里那都是出了名的,咱們村子里養出來的豬,那叫一個神異,壯碩,口感更是其他村子的豬無法相比的。你們也是趕上了好時候,明日我們要殺豬王,到時候你們都嘗一嘗,那滋味……”
說著,肥碩的張屠夫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細小的眼縫里透著懷念和貪婪。
“那豬王?”
“那個就是豬王,明日要宰的就是它。”
直到這個時候,被張屠夫這么一指,他們才注意到,就在幾人坐著的地方不遠處,放著一個巨大的鐵柵欄,柵欄內關著一頭約莫五百多斤的黑豬。
謝不凡哎喲一聲,跌坐在地上,郝蓮心直接躲到了大師兄包不應身后。
鬃毛如刺,根根閃爍著黑色的光澤,此刻它正人立而起,兩只前蹄搭在鐵柵欄上,猩紅的雙眼如同擁有了人類的智慧一般,就這么一動不動的看著眾人,眼里帶著怨毒。
壯碩,那是真正的壯碩,而不是單純的肥,身上看不到一塊肥肉,只有一塊塊高高隆起的筋肉,鼻孔里呼出兩道白氣,鋒利的獠牙上正垂落粘稠的涎水。
“哈哈!咋樣,這豬王,神異吧,沒有騙你們吧,只有俺們豬王村才能養出來這么神異壯碩的豬王,其他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嗯,今年這頭豬王比往年還要壯碩幾分。”
謝不凡起身坐好:“你們不怕它嗎?”
“大哥在,有什么好怕的,別看這畜生瞪得人心里發怵,明天宰殺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大哥靠上前去,再兇的豬王,也只有被殺的份。”
哐哐哐哐
說話老仰著半截身子的漢子剛說完,豬王就用腦袋砸在鐵柵欄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張屠夫肥臉微變,這擺明了是不給自己面子。
伸手摸到了殺豬刀,還不等他有所動作,平地里出現了一陣黑風,風聲呼嘯,卷起火星點點,灰隨風起,迷人眼睛。
哎喲!
噗噗!
“五魁首啊,六六順!!”
聲音就在旁邊響起,但卻不是耳邊,而是前方,包不應猛地一驚,抬頭看去,目光透過鐵柵欄,看到前方院子里,爐火正旺,四個漢子圍在火爐邊。
等等!!
包不應猛地低頭,與他一樣動作的還有身后的幾人,此刻,他們才發現,映入自己眼前的只有兩只前蹄,黑色的豬蹄,而在他身后,一起被關在鐵柵欄里的,并不是什么村民,什么師弟師妹,而是五頭黑色的壯碩的豬。
其中一頭,比之前自己看到的豬王還要肥碩,臃腫的身體幾乎遮住了它的四蹄,眼下,這些人的眼中剩下的只有恐懼和絕望。
“大哥,今年的豬王除了更肥以外,沒有前幾年那么壯了。而且,這另外幾頭也太干巴了些,你看,最里面那頭,頂天也不過兩百來斤。也不知道能不能供應上其他村鎮來的那些買家。”
健碩魁梧的漢子摸了摸殺豬刀,猩紅的雙目中透著怨恨和狠辣,“多殺幾頭就是了,都是咱豬王村養出來的,肉質差不了,買家們可不就是沖著咱們豬王村的肉質才來買的嗎?”
“那倒也是!”
鐵柵欄內,謝不凡本能的靠近大師兄包不應:“大師兄,我還不想死啊,我們到底觸發了什么規則,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然而,他心里想著是這么說,但說出口以后,就變成了哼哼,根本聽不懂。
就算是聽懂了,包不應也給不出答案,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他們不過剛了解了這村子的一點皮毛和歷史,就成了畜生,被關在鐵柵欄里。
“看好這些肉豬,今晚都警惕點,明天就宰了,這些可都是村里明年的開銷呢,賣了這批豬肉,咱們也能過個好年。”
……
卻說另一邊,白云觀內,一大早,三弟子就收拾了行囊,直奔后山而去。
按照游商的圖紙顯示,白云觀附近還有一只異類,是一只練氣期的妖物,其領地就在后山下方不遠處。
“最好不要是一頭規則類的妖物,不然的話,以我們三人的實力,夠嗆!”
三名弟子,清一色的大褂,黃褡褳,蘇觀霽說著,腳步放慢了些,與石守拙和金十一錯開了兩個身位,歪頭看了看兩人的步伐,只覺得不管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灑脫和自然意味。
但大褂在自己身上卻沒有那種感覺,不由得將目光看向他們的腳下,循著他們的腳印,雙手自然負背,走了幾步,漸漸的居然有了幾分自得之感。
武夫們擔心遇上不講規則的異類,沖上前來就殺,以他們的實力,應付不了異類們的遠比他們更高層次的力量,規則,才是一線生機。
但白云觀的三人擔心的卻是遇上規則類妖物,三人都有著練氣期的修為,加上符紙的輔助,不說必勝的把握,卻也不懼,就怕身陷規則當中,死得不明不白。
“其實,要是動腦子就可以降服了那妖物的話,也不是不行!能省一些師父的符紙。”石守拙一本正經的回應道。
“吱吱!”
蘇觀霽有點頭大:“二師兄說什么?”
“他說都可以,一棍子打殺了事。”
蘇觀霽嗤笑一聲:“敢問二師兄修為幾何?”
“吱吱!”
“他說他在血靈夜那一戰之后,踏入了練氣二層。”
蘇觀霽低下頭,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