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看著狄光遠去的背影,沈御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他知道,自家師父這個態度,確實是不打算給自己吃了,心下有些狐疑,卻也沒有多想。
千刃宗里就他們師徒兩人,這份懶散和安樂是自上而下的,就算是成了修士,兩人也會時常弄點食物嘗嘗鮮,盡管他們的生存早就不需要這些東西了。
‘師尊說不給自己吃,那就算了,無非就是一點口腹之欲罷了?!蛴南逻@般想著,喉嚨卻控制不住的動了一下,那尾魚肯定鮮美,釣上來的時候,他看得分明,周身流光溢彩,跟法力流轉一樣。
這邊,狄光拎著魚,眸子里盡是淡漠之色,對上師可法那雙祈求的眼神,也沒有絲毫的改變,一刀剖腹,撕開魚肚,從中取出一枚發光的內丹,一口吞下,旋即將半死不活的師可法丟進了溪流中。
山中,師可法一口血霧噴出,整個人的精氣神極速萎靡下去,斑白的兩鬢迅速爬上頭頂,蔓延到整個腦袋上,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干癟下去,腹中一道長長的血痕,兀自向外流著血。
“狄光!!”這一聲,怨毒而尖利,用盡了他最后的力氣,一道意志沖天而起,沖破古界,沿著漩渦的裂口,沒入一指城內。
遠處,李敬眉頭微皺,走出熔巖區域后的他,修為已經來到了筑基初期巔峰,原本他并不想和師可法遭遇上,以他現在的修為,職業能力沒有給他帶來多大的殺力保障,一直在感知中,跟師可法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但這一聲咆哮他還是聽到了,心下微動,腳下的速度加快了不少,朝著師可法聲音傳來的地方循了過去,遠遠的就看到了師可法跪在土丘上的背影,這片區域,還有著不少陣法布置后的痕跡。
陣法不是被人從外部破壞的,而是靈石能量耗盡之后,自然失效。
意識籠罩在師可法周圍的時候,李敬發現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身上有兩道傷口,一道是腹部的一刀,一身寶甲都沒有防住,從臍上一直延伸到胸膛,另外一道是從喉管開始,這一道傷勢并不明顯。
不像腹部的傷口,這一道傷勢由內而外,更像是被某種東西勾住,傷口延伸到嘴角的位置,除了這兩道傷口,身上并沒有致命傷,但道基卻被人挖了。
所謂筑基,筑的就是大道之基,這是每個修行者一身修行精要所在,也是修士的性命關隘,道基被掘,性命皆失。
“這等殘忍的手段,也不知是何人所為。”
李敬心中暗想,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原地,將自己原本的路線定的偏離師可法更遠了些。
他不知道弄死師可法的是什么東西,但他猜測應該不是進入這里的修士,眼下這個時間點,大家的職業能力進展應該都大差不差,做不到這種完全碾壓的地步,進入古界的修士修為最高也只是筑基。
在他的預想里,極大可能就是此方天地自行孕育出來的異類所為。
……
白羊觀,陳九還在按部就班的生活著。
十二鬼道士每天都按時到來,每天早晚課的經文都不一樣,他們急切得像是想要把所有東西都在這個期限的時間內傳授完一樣,可道學萬千,即便是陳九之前就有底子在身,又豈是能在這么短時間內就學完的。
陳九在意識到這些的時候,已經很努力的在學,全身心的投入到這些傳承的記錄中,但依舊力有未逮。
分身被用到極致,幾乎沒有片刻停歇,除了每日子時的短暫匯合之外,剩下的時間悉數投入到學習和記載中,眨眼已經是一半的時間過去,陳九沒有記錯的話,他進入古界已經半個月之久了。
這么長時間,因為十二鬼道士的存在,他連古界的其他區域都未曾去過。
十二鬼道士似乎也覺得照這樣下去,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將傳承盡數交托。
這天夜里,十二鬼道士走進白羊觀,與尋常不同,那位帶走了陳九手中白度的鬼道士離開了隊伍,來到他面前。
眼中帶著幾分異樣的肅穆,拍了拍他的肩頭,將一只黑色渡鴉變戲法一般取出,依舊是一樣的手段,遞給陳九。
走進大殿,陳九跟了上去,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知曉這些鬼道士對自己似乎并無加害之意,盡管對方很強大,但已經沒了畏懼之心。
正當他打算照例坐下的時候,卻發現大殿之中的情形變了,十二人,都坐在了完好的那一半大殿之下。
他們看著自己,眼中帶著某種無法言喻的希冀,居中那名鬼道士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么,但從口中出來之后,卻變成了雜亂的道經,別的什么聲音也發不出來,而后他像是認命一般,閉上嘴巴。
而后,他環顧周圍,得到其他十一人的點頭后,沖著陳九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十二人中間。
陳九:“前輩想說什么?不如寫下來!”
道士嘴角扯出一個笑容,搖搖頭,見他用血肉消失一半的手指在地上寫著什么,而陳九看過去的時候,地上什么痕跡都沒有留下,像是有股神秘的偉力將這些東西抹除了一般。
陳九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徑直坐到中間的蒲團上,下一秒,誦經聲響起,周邊十二名鬼道士,十二種不同的經文,這些經文當中的每一個音節,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鋼針,扎入陳九的識海中。
十二人的聲音,在此刻成了世間最可怕的刑法,加諸于陳九身上,這種痛苦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他們的語速很快,這樣的情形更是加劇了陳九的痛苦。
白度驚恐的從陳九的懷中竄了出去,撲棱著翅膀,站在院中枝丫上,顫抖的看著大殿中的這一幕,道經形成一個個青色的云紋,從這些鬼道士口中飛出,沒入陳九體內,文字如江河流水,悉數灌入。
而此時的陳九已經徹底昏死了過去,這個時候,能夠昏死過去,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幸事,隨著青色的經文流轉而出,這些鬼道士身上的力量也在快速削弱,他們身上的氣息正在快速下跌。
在白度的眼中,他們身軀的邊緣部分已經開始風化,散為齏粉,摔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