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東升而西落,一祖就在祠堂內坐了一天,屋中衛士無有一人離去,他們感受著秦人邑外敵人的氣息,戰意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九峰各脈人員相繼匯聚于祠堂,沒有資格走進祠堂大廳的,就這么靜靜站在院內,所有人在踏入祠堂的那一瞬間,皆受到這股氛圍的影響,各自噤聲,本能的繃緊神經。
各脈選出的一共三十六人安靜走進祠堂大廳,一祖的目光收回,沙啞的聲音中帶著灰敗的蕭瑟,這個平日里威嚴的老人,仿佛在一夜之間老去。
“人都到齊了?”
“一祖,我們都到了。”
“桌上有三十六枚儲物戒,里面是我讓他們分配給你們的物資,內中除了我秦家這一脈完整的功法傳承外,還有丹藥、靈寶、靈石,無論你們當中,哪一支哪一脈能夠沖殺出去,都足夠你們快速穩定下來。”
“戒指中有本族禁制,一念可激活,內中一切盡皆焚為灰燼,滴血認主之后,你們都會明白,出去吧,帶上所有祠堂衛隊,子夜時分,準時反攻。”
三十六人依次上前,沉默著取走戒指,有序回到自己所屬的沖殺陣營中,于此同時,圍獵秦人邑的各大勢力,也早早察覺到了秦人邑的變化,都已經這么長時間過去,壓根也就不需要在去試探什么。
以秦人邑往日的作風,毫無反應就是最大的明證。
壓抑的氣息籠罩著整個秦人邑,子夜時分,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鐘聲,秦家人率眾殺了出去,長老、客卿、護衛,甚至是平日里維護城中秩序的軍卒也被推上戰場,完全自殺式的沖擊卷向圍殺秦人邑的鐵幕。
一時間,整個秦人邑天上地下都是激烈的戰斗聲,刀兵相交,法力光芒四射,那些最普通的凡人,則是完全躲進了自家破敗的屋子里,盡管那屋子本就不遮風也不擋雨,可在這個時候,卻能封禁外界的一切景象,給他們短暫的心里安慰。
他們跪在屋子里,無聲的祈禱,只希望這一次的大戰能夠早點結束,只希望戰斗的余波不要波及自己。
下一秒,一道被打散的劍氣撕裂破布般腐朽的屋子,屋內祈禱的一家五口瞬間斃命,就是死的時候,身體都還在保持著跪立的姿態。
這一戰,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筑基打崩,練氣打沒,尋常軍卒在這些各方勢力集結的修士大軍面前,連雞蛋碰石頭都算不上,血腥味飄出秦人邑十里范圍,好好的一座城池,被戰火徹底摧毀。
在層層陣法的掩護下,沒人注意到,那些死去的秦家子,但凡身上有那么一點秦家血脈的人,他們的鮮血都是直接滲入了地下,消失不見,一具剛死的尸身,用不了多久,體內就再也流不出一滴血液。
修士們一步步走進秦人邑,人手一個只有附近有人身具秦家血脈才會發出聲音的鈴鐺,從外圍緩緩推進,他們的速度不快,卻把每一步都做得細致到極點,不少隱藏在尋常居民區的秦家子被找了出來,直接滅殺。
這里面,有些只是沾了一點秦家的血脈姻親,畢竟,并不是所有秦家人都能住到山上,有的則是因為災難將至,被各峰悄然安排下來的,希望能夠借此安然度過危機。
但千算萬算,他們也算不到會有人手持一件專門針對秦家血脈的物品一路殺上九峰,至于祠堂,這里早就人去樓空,什么也沒有留下,倒是盡頭處有一扇青銅門,暫時打不開,這些人便只能圍了青銅門。
先行搜刮九峰。
蚌床上,秦九嶷盤膝坐定,雙手固握,一道道猩紅血氣從地下冒出,被她的身體牽引著,滲入體內,一身氣勢也在這樣詭異的情形下逐步攀升,在她身后,矗立著一尊三丈高的法身,鐵塔一般的漢子。
身上穿著簡單的獸皮,目光堅毅、深邃,神色威嚴蘇肅穆,手持一柄粗糙的匕首狀武器,他的一切看起來與修仙并不搭邊,但在他頭頂粗制的頭冠上,卻分明看到了不屬于他自身裝扮那個時代精美的紋飾。
原始與精巧的互補,野性與威嚴的糅合。
虎奴一雙眸子癡癡的看著蚌床上的女人,對她身后那道偉岸的法身反而沒有絲毫在意,仿佛一切都不及面前之人。
他就是這樣,他的一輩子從出生開始就為了秦九嶷這個秦家女人而準備的,刻苦修煉,用性命護她一輩子,秦九嶷也沒有負他,帶著他來到枯指山脈,讓他跟著修煉了九蛻赤明訣,使得他一個沒有靈根的武夫,在第三次重修的時候,也走上了修行路。
轟!
就在這時候,青銅門上傳來了巨響,外面的各方勢力終于搜刮了九峰,悉數匯聚于此了,這聲巨響就是數名筑基修士一起出手引起的。
虎奴從失神中回轉,臉上閃過不悅之色,站起身來。
“阿虎,算了。”
一聲輕喊,叫住了虎奴,他懸在空中的腳落下,又坐回了原位:“差不多了,我快結束了,到時候我們一起走出去就是了,就別再造殺孽了,畢竟他們也幫了我們不是嗎?”
說著,秦九嶷還俏皮的眨了下眼睛,虎奴不能理解秦九嶷的惡趣味,但他表示認同,確實,要是讓他自己出手的話,說不定這些秦家子嗣還會怨恨自己,但外面那些人出手的話,他們怨恨的只有那些手刃他們的敵人。
甚至至死都還敬佩著自己這個所謂的‘一祖’,對自己表達他們的忠誠。
轟擊聲還在,而且隨著他們的不斷轟打,這兩山青銅門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痕,每一聲巨響后,都帶動著頭頂的土層沙沙掉落,讓秦九嶷身上的白裙都臟了。
盞茶功夫后,秦九嶷睜眼起身,周身法力流轉,塵土盡去。
“阿虎,抱我!”
虎奴微微彎下身子,秦九嶷一腳踩在虎奴的手掌上,側身直接坐到虎奴肩膀,也虧得虎奴身形足夠魁梧高大,一個肩膀正好能讓本就比絕大多數女性高大的秦九嶷坐下,她玩弄著虎奴的頭發。
“走吧,你我都是金丹境,又有圣祖法身,枯指山脈這地方,還沒人能給咱們留下,不過這些小爬蟲們剛剛弄臟了你送我的衣服,一身都是土,你一會把他們都栽進土里,我要頭朝下的那種,栽個兩天,別弄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