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刺破雷云,一條通天大道浮現于秦少陽身后,他高舉手中之印,感受仙路與自身血脈間的聯系,無需學習、無需教導,血脈記憶涌上心頭,如同本能一般,念頭微動間,輕易便引動了白云觀神龕。
仿佛,他才是這神龕的主人,藍色流光從大殿中直射而出,沒入仙路,點亮了練氣期那一層級中的石碑,石碑高聳如云,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如果不是神龕為引,還真無法快速鎖定陳九的名字。
“白云觀陳九之名,自今日起,于仙路中抹去,永世不得踏入仙道。”秦少陽的聲音中帶著些微顫抖,這種權柄,是他第一次施展,它所代表的意義,遠勝過直接滅殺別人,以至于情緒激蕩,面色中帶著異樣的潮紅。
光華閃爍之間,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們忌憚的一幕,在秦少陽話音落定之后,陳九的名字在碑文上閃爍著,其色彩逐漸暗淡下來。
“這就是秦家子的威能嗎?秦人邑!他們竟然真的擁有抹除修士仙路之名的權柄。”在場之人中,當屬三陽派最為惶恐,他們的疆域與秦人邑相鄰,近些年,爆發過不少小沖突,只是沒有波及上層而已。
三陽派掌門凝眸沉思,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自己的記憶和宗門本紀,生怕之后被秦人邑找上門翻舊賬。
唐顯站在人群中,遠遠看著那道孤獨的身影,即便是到了現在這種時候,陳九的身形也依舊挺拔,沒有屈服,沒有下跪。
“師尊!”
老者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若是尋常沖突,我鎮魔宗或許還能從中周旋,做個和事佬,但今日的局面,已經不是我們能夠插手的了,秦人邑擺明了要拿白云觀震懾此域諸宗。”
“日后,斷不可再與這陳九往來了,不,白云觀已經沒有以后了。”
唐顯閉上眼睛,努力平息著自己內心的情緒,秦家,秦家!!為何修道?為護自身,為護同族?不,這些都算不上什么,這只是踏入仙道之后的可以選擇的責任而已,修仙修的的超脫自在。
但有秦家子壓在眾修的心頭,還有自由可言嗎?今日,秦人邑和白云觀的沖突,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知道又如何?最終被仙路剔名的還是陳九,道統破滅的還是白云觀。
不公!!
這不是他唐顯一個人的想法,而是在場所有修士心中的想法,秦家可能都沒有想到,他們本意只是為了震懾諸宗,卻不成想,用力過度了,使得所有人都開始忌憚他們 ,憎惡他們。
仙路剔名,連秦家根脈的人都已經有上千年沒有動用了,其原因就在于現在早已經不是開路時代了,所謂的恩情是會消弭的,即便是真的審判,也要確保所有人都能夠信服,否則勢必帶來更糟糕的結果。
顯然,這些,秦人邑的秦家并沒有考慮到。
他們還在為自己這一脈擁有了圣祖的權柄而感到高興,開始暢想著自己以后在枯指山脈的快活生活。
在所有人視線中,陳九則是緩慢閉上雙眸,感受著冥冥之中自己與仙路的聯系被削弱,剝離,但自身的力量卻幾乎沒有受到影響,嘴角漸漸浮現笑容。
‘果然跟自己所猜測的一樣,自己走的這條路,根本就不是他們的仙路,他秦少陽以為能夠靠這種手段制衡自己,可惜他想錯了。自己充其量就是因為神龕的緣故,在仙路上掛了個名字而已。’
仙路霞光之外,一股更大的威能涌現。
白云山,萬獸俯首,低首嘶鳴,一眾修士面色劇變,本能的想要俯首跪下,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不是仙道圣祖的力量,這是天地之力!
在這股力量出現的瞬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開,他們宛如溺水的普通人,窒息的感覺從心頭激蕩而出,涌遍周身,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陳九的名字在石碑上最終熄滅,然后消失,從此仙路之上再無陳九之名。
嗡!!
一聲輕響,聲音不大,卻在所有人的心頭響起,他們下意識的捂住腦袋,無論是筑基還是練氣,又或者是金丹,這一刻都如同凡人。
仙路被生生擠了出去,喚出仙路的秦少陽首當其沖,在空中倒飛而出,鮮血灑落長空,赤紅大蛇愣了片刻,急追出去,托住其身形,這才避免了直接摔死的結局。
“允爾所求!”
‘允誰所求?誰允的?’念頭浮現,眾修環顧四周,發現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神色,眼神微變。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么?”一名風靈門弟子詫異的看向周圍,詢問起了同道。
“不知道,好像是秦家召出來的仙路被天地之力擠出去了!”
“為什么?那陳九的名字是被仙路剔除了嗎?照這么說,那最后一句允爾所求,是天道允的陳九所求?還是,還是圣祖允的秦少陽所求?”
傻子還在四處問,聰明的人內心已經有了答案,或者說是猜測,他們的眼底跳動著某種躍躍欲試的情緒。
但是不著急,這個事情很快就會有答案,而這個答案只需要一兩個探路的靈犬就行了,想要求證再簡單不過,一旦為真,那么當下整個修仙界的格局都將迎來改變。
對秦家人來說,那將是災難性的。
秦少陽面色慘白,他身在其中,最清楚最后那句話到底什么意思。
他慌了,徹底慌了,不是因為面對陳九,因為即便是陳九沒有被仙路剔名,秦人邑想要滅白云觀滿門也是舉手之間的事情,他惶恐不安的是自己好像捅了一個天大的簍子。
他們秦人邑,整個世界的秦家,可能都將迎來恐怖的災難,而秦人邑,可能不僅要面對各方勢力的壓力,還要面對本家人的惡意,承受他們的怒火。
“白云觀陳九,已被仙路剔名,破傷伐廟,滅其宗,絕其祠,不留一人!!”他一聲高呼,這一刻,他將所有的恐懼和不安,盡數轉化為殺意,對陳九的殺意。
如果不是他,就不會有這一出,如果他不多嘴,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他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