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看清楚了,鎮壓著石守拙的是他身后的那具白骨,聲音也正是自白骨發出來的,這一刻,來不及多想什么。
大小姐在做什么他不清楚,很顯然大小姐并沒有危險,而唯一的危機在石守拙身上。
‘小姐的心思我尚且不知,石仙師的心思我不必知。’念頭起伏間,李青就做出了心中的計較,未等蘇觀霽發話,出劍!
一劍襲殺石守拙身后白骨胸腔之間的丑惡心臟。
一直沒有說話的蘇觀霽在看到劍光的那一刻,臉色大變:“不要!”
說著,揮手打出一道掌力,拍在李青身后,李青怎么也沒想到,大小姐蘇觀霽會對自己出手,難道說自己打錯了?這丑陋心臟的主人不是惡人?
李青的身后對蘇觀霽毫無保留,這一掌又是蘇觀霽倉促之間發出,力量之強,把李青直接震到吐血,身形如斷了線的風箏,砸落到白骨山,一劍偏離了原先的位置,從胸骨之間穿過,沒入洞壁。
李青轉過頭,眼中帶著不解和愕然。
白骨上一根根胸骨活了過來,死死抱住李青的身體,道道氣血從他體內被抽了出來,沒入白骨中,使得原先干枯粗糙的白骨帶上了一絲晶瑩之光。
“大小姐,為,為什么?”
骷髏頭歪下腦袋,像是湊在他耳邊說話,只是聲音的來源并不是這嘴巴位置:“既要又要的典范,又當又立的心性,小小年紀,卻將人性之惡演繹了一遍,你這樣的人,成不了魔,修不了仙,終其一生也不過是陰溝里的臭老鼠,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這句話,刺痛了蘇觀霽,她瞪大了雙眼,眼中布著血絲:“我不是!”
“無所謂,祭品夠了,你不是想看你這大師兄的記憶嗎?搜魂!!”
話音落下,石守拙頭頂,出現一雙暗紫色大手,輕輕按下,法力環的鎮壓直接蓋過石守拙頭頂的金粟之氣,此刻的石守拙,閉上雙眸,一切已經無法改變,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不屈服,不放棄。
口中重新念誦起了黃庭經。
“心神丹元字守靈,肺神皓華字虛成。肝神龍煙字含明,翳郁導煙主濁清……”
頭頂,暗紫色大手虛空撥弄,隨著那手指的每一次跳動,石守拙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額前的汗珠滾落,他不發一言,一聲不吭,只是倔強的做著自己要做的事情。
白骨上,李青慘哼一聲,從被控制到現在,也不過區區數息時間,整個人已經徹底脫了像,只剩皮包骨頭,但那雙眸子卻如黑暗中的焰火,看著蘇觀霽,等著她給自己答案,虛空大手的撥弄,更加劇烈的抽出他體內的氣血。
蘇觀霽只是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撇過臉,不再看他。
見其生,不忍見其死!看不到就好。
李青不知道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么,但眼下,又怎么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聯系上之前石守拙催促自己離開,以及白骨的那句‘新鮮的血食’。
臉上露出了慘笑:“既然大小姐需要,李青這身血肉就還給蘇家了,從今以后,李青的命換給你們了。”
說完這句話,李青心下沒有多少怨恨,只有空落落的失望和悲涼,哪怕是為了保護蘇觀霽而被殺,他都不會有這般悲哀,他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姑娘,竟癲狂至此,哀莫大于心死。
蘇觀霽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石守拙的頭頂,大手勾動下,一絲絲氣霧被牽扯出來,白骨的意識嚼了一遍后,又放任其回到原處,蘇觀霽和他意識相通,從本質上說,當初的蘇觀霽確實將其意識完全融合了。
若是她自此之后,一路順暢下去,心境沒有出現裂痕,或許也不會再有他意識重新崛起的機會,但隱患就在那里,一切都沒有如果,隨著她的修行和猜忌,漸漸生出裂隙,有了現在的局面。
蘇觀霽篤定著,在為自己即將得到答案而激動,身體微顫,然而,隨著一段段記憶被撥出,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沒有,竟然真的沒有!!
陳九所做的,僅僅只是給石守拙授箓而已,在那之后,她和石守拙幾乎是受著相同的教育和點化,沒有另開小灶,沒有特殊法門,唯一的區別就是那道箓,石守拙授箓了,而她沒有。
正如陳九他們所說的一樣,歷經三年,課業、修行,一朝授箓,得入仙道。
嗤嗵一聲。
蘇觀霽跌坐在地上,雙目失神,眼中沒有焦點,面如死灰,這個時候的她豁然驚覺,看向前方,誦經聲已經斷了,石守拙癱軟在地,生死不知,李青歪倒在側,皮包骨也不足以形容他現在的狀態。
根根胸骨就像是一把把尖銳的長刀,死死困住他的身形,氣若游絲,不死也快了。
“桀桀桀,看吧,這些,都是我們的杰作,怎么樣?”
蘇觀霽仿佛聽到了什么大恐怖,身形不住向后爬著退去:“不,不,不是我,是你,你這個惡魔,是你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世間最惡的就是蠢人了,本座不會與你爭辯,是非曲直如何,眼前的就是活生生的證據,鐵證!”
“不,不是我,我肯定是受到了你的影響,是你控制了我。”
一團黑霧暴起,包裹了蘇觀霽,在她心神震動的瞬間,發起了反撲,蘇觀霽一聲慘叫,滾落到了一邊,兩道靈魂在意識海內發起了爭奪之戰,這一次沒有了蘇家傳家之物的幫助,蘇觀霽的靈魂節節敗退,在自己的意識世界里,大敗。
她拼了命的想要守住自己的世界,卻對面前的失敗無能為力,這一切都是她一手促成的,她提供的血食,飼養了面前的惡靈,讓他得以恢復自身力量。
蘇觀霽:“自始至終,你的目的都不是要尋找新的寄主,完成奪舍,你的目的是我!”
“你現在知道了?但是晚了,奪舍之事為天地所難容,合適的寄主更是百萬中無一,一個修士一生最多也就能奪舍一人罷了。”
蘇觀霽顫抖著聲音,她不明白,既然是這樣,那他只需要在恢復力量之后,直接對自己動手就行了,為什么還要配合著做這么多事情。
“既然這樣,你為什么還要做那么多?”
那個聲音里帶著玩味:“這不是在幫你嗎?不幫你達成這一步,你的心境怎么可能出現這么大的漏洞,讓本座完成反撲?桀桀桀!”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真相,一直都明白?”
“你不也明白嗎?真相如何,你自己不也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