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都給我住手!”
鐵牛拿著鐮刀,像頭蠻牛一樣沖過來。
二話不說,掄起鐮刀就朝那幾個搶魚的閑漢掃去。
這要被割一刀,不死也得殘。
幾個閑漢頓時嚇得嗷嗷叫,忙不迭地往后退。
“光天化日搶東西,還有沒有王法了!”
鐵牛是村里有名的憨實人,平時不惹事,但真發起火來誰都害怕。
他這么一沖一吼,宋二和幾個閑漢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鐵牛,這不關你的事!”
宋二氣急敗壞地爬起來。
“怎么不關我的事?”
鐵牛舞著鐮刀,雙眼瞪得溜圓,“我就看不慣你們欺負人!搶東西還有理了?”
這時,周圍看不過去的村民也紛紛指責。
“就是,太不像話了!”
“宋二,你們也太貪了!”
“趕緊散了,不然我們去找村支書!”
見惹了眾怒,鐵牛又拿著家伙虎視眈眈,宋二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
他狠狠瞪了江濤一眼,朝那幾個閑漢一揮手,“我們走!”
幾個閑漢灰溜溜地跟著宋二走了。
“濤子,沒事吧?”鐵牛這才轉身問道。
“沒事,多虧你了,鐵牛。”
江濤松了口氣。
這要不是鐵牛及時趕到,他帶著孩子,面對這些耍賴耍橫的,還真未必能護住這些魚。
“謝啥,應該的。”
鐵牛看看桶里的魚,“趕緊回去吧,魚要緊。”
“好!”
江濤重新挑起擔子。
江招娣也趕緊撿起漁網,父女倆在村民們復雜的目光中,快步往家走去。
經這么一鬧,魚雖沒損失什么,但江濤和宋二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不過,誰怕誰啊。
上輩子,他被宋二算計得家破人亡,這筆血海深仇,他還沒找他算呢。
這輩子,宋二要還敢像從前那樣,使些上不得臺面的陰招,或者再來當面找茬,他江濤絕對奉陪到底,新賬舊賬一起算。
剛到家門口,林月柔和幾個丫頭就焦急迎了出來。
顯然是聽到江濤跟人打架的風聲。
“沒事吧?”
林月柔拉著江濤上下打量,臉上滿是擔憂。
“能有啥事?”
江濤放下擔子,拍拍身上的土,“就幾個不長眼的閑得找事,已經被鐵牛轟跑了。”
“招娣,到底發生了什么?”
林月柔顯然不信,又轉向女兒。
可江招娣也是見過陣仗,小臉一板,學著江濤語氣,“媽媽,沒啥事,就遇到幾個癩皮狗想搶魚,被鐵牛叔打跑了!”
“撲哧!”
江濤沒忍住笑出聲。
沒想到他家老大形容得還挺貼切。
林月柔見父女倆都不愿細說,也就沒再多問,趕緊幫江濤將黃顙魚安置到清水里。
“哇,這么多魚啊。”
家里能找到的盆和桶都用上了,連那口存水的大水缸也倒進去不少。
幾個丫頭這個看看那個看看,又是新奇又是歡喜。
“月柔,我去小賣部買點豆腐。”
江濤將魚安頓好,換下水衣水褲便往外走。
村里的小賣部除了賣油鹽醬醋,平常還賣些豆腐。
那幾個閑漢之前就是在小賣部門口晃蕩。
江濤想著去買點豆腐,順便看看能不能從老鄒那兒打聽到點什么。
小賣部老鄒是個見錢眼開的主,指不定能從他嘴里摳出點啥。
此時,老鄒正罵罵咧咧收拾被幾個閑漢弄亂的東西,一見江濤走過來,心里一咯噔,以為他是來找茬的。
“老鄒,給我來幾塊豆腐。”
聽到江濤是來買東西,老鄒松了口氣,立刻換上一副笑臉。
“哎呦,是濤子啊,我還以為……嘿嘿,沒事沒事,馬上給你拿!”
他一邊麻利地切豆腐,一邊將功補過似的,開始數落宋二和那幾個閑漢。
“濤子,你是不知道,宋二那幾個龜孫剛才在我這兒瞎晃蕩,拿了點花生米,磨蹭半天才給錢,一看就沒憋好屁!肯定是看你這幾天得了好東西,眼紅了!”
“剛才他們看你那魚,那眼神跟狼見了肉似的!我就說,濤子你現在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是干正經事的,他們那些個混子,就是見不得人好!”
“濤子,以后可要防著點他們,特別是那宋二,心眼子最多,以前就沒少……”
老鄒說得唾沫橫飛,差點把自己跟著嚼江濤舌根的事禿嚕出來,趕緊話頭一轉,“……沒少干那偷雞摸狗的勾當!剛才你們打起來,我還想著要不要去喊人呢,就是看他們人多,有點怵……嘿嘿。”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仿佛剛才看熱鬧幸災樂禍的不是他一樣。
此前,那幾個閑漢嚼舌頭他可沒少附和。
但那時是江濤不照顧他生意,現在江濤開始買東西了,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謝了,老鄒。”
江濤接過豆腐,付了錢轉身走了。
看著江濤背影,老鄒咂咂嘴。
覺得自己剛才那番仗義執言說得挺好,應該能結個善緣。
江濤提著豆腐回到家,林月柔已經在灶臺邊忙活了。
“爸爸,豆腐買回來啦?”江招娣迎上來。
“嗯,今天中午咱們就吃豆腐燒黃顙魚。”
說著,江濤走到水缸邊,撈了十幾條活蹦亂跳的黃顙魚出來。
條條精神,背上的硬刺都還豎著。
他手腳麻利地拿起剪刀,剪掉黃顙魚腮邊那兩根最硬的刺,又用剪刀從魚肚子下面豁開一道小口,將內臟清理干凈。
這東西處理起來要小心,被那根主刺扎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魚很快處理好,用清水沖洗干凈,放在一旁備用。
林月柔已將豆腐切成厚片,又從自家菜地掐了一把嫩綠的小蔥,切成了蔥花。
姜片和蒜末自然也不能少。
鐵鍋燒到微熱,放了菜籽油,江濤將黃顙魚一條條貼著鍋邊滑下去。
魚皮遇到熱油,發出“滋滋”的輕響,翻過身,很快就煎得兩面金黃。
他把魚撥到一邊,就著鍋里的底油,將姜片和蒜末爆香,然后倒入醬油,烹出醬香,又加了些料酒去腥提鮮。
“加水,多加點兒,沒過魚。”
林月柔趕緊舀了幾瓢清水倒進鍋里。
等水燒開,咕嘟咕嘟冒起泡,江濤將切好的豆腐一塊塊貼著鍋邊放下去,又撒了些鹽。
白嫩的豆腐浸在醬色湯汁里,隨著翻滾的湯汁輕輕顫動。
“蓋上蓋,小火慢慢燉著。”
江濤蓋上鍋蓋,“招娣,看著火,別太大了,也別讓火滅了。”
“哎,知道了爸爸!”
江招娣乖乖坐在灶膛前,小心撥弄著里面的蘆葦桿控制火候。
另一個鍋里,林月柔已經燜上了白米飯。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鍋底,米飯的香氣和黃顙魚豆腐的鮮香混在一起,絲絲縷縷地彌漫開,飄滿了小小的土屋。
幾個小丫頭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望著灶臺。
“吃魚,吃魚!”
老八翻來覆去只會這兩句。
“別急,等魚燉透了才好吃。”
江濤笑著揉揉老八的小腦袋。
鍋里咕嘟咕嘟地響著,湯汁慢慢收得濃稠,顏色也愈發紅亮。
火候差不多了。
江濤掀開鍋蓋,一股濃郁的魚鮮混著豆腐的醇香撲面而來。
用鍋鏟輕輕推了推豆腐和魚,豆腐吸飽了湯汁,魚身也酥軟了。
撒上切好的蔥花。
“好了,開飯!”
幾個丫頭端著自己的小碗圍了上來,眼睛都粘在了那鍋魚上。
深黃色帶著黑斑的魚身浸在紅亮濃稠的湯汁里,白嫩的豆腐點綴其間,碧綠的蔥花撒在上面,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來,都坐下吃飯。”
江濤給林月柔夾了一條魚肚子上最肥美的肉,又給每個女兒都分了魚和豆腐,最后才給自己夾了一塊。
“謝謝爸爸!”
“爸爸真好!”
丫頭們道了謝,立刻埋頭吃起來。
黃顙魚肉質細嫩,沒什么小刺,用筷子一撥,雪白的蒜瓣肉就下來了,蘸著咸鮮的湯汁送進嘴里,又鮮又香。
豆腐燉得入了味,咬一口,里面都是滾燙鮮美的汁水,比肉還受歡迎。
一家人圍著灶臺,吃著熱火朝天。
雖然屋里還是家徒四壁,但此刻的溫暖和滿足,卻是多少錢也換不來的。
看著妻女們吃得香甜,江濤心里莫名踏實。
日子,就得這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