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渡口所在的內港。
從江邊往內陸延伸,大約一里多地。
江水漲潮時,內港也是水面寬闊。
可等到外江退潮,里面的水跟著泄走大半,很快就變得淺淺一汪。
江濤帶著女兒趕到老渡口東側回水灣時,眼前是個因退潮而形成的大水潭。
有條破木船半沉半陷,大半船身斜斜浸在水里。
周圍大片河床都已干涸,露出龜裂的淤泥。
這倒省事多了。
要是整個內港水勢浩大,他也沒本事下去。
每日情報說,這里有一大群黃顙魚。
江濤凝神往水潭望去。
淺水之下,果然看到一簇簇深黃色的影子,正慢悠悠擺著尾,攪動著水底的細沙。
想來是漲潮隨著大水游進來覓食,潮水一退,沒來得及游走,被困在了這處水洼里。
“爸爸,好多魚啊!”
江招娣興奮得小臉通紅,指著水里那一片晃動的影子。
“你看,那兒那兒都有!”
江濤也是非常激動。
這比昨天看蝦的場面可壯觀多了。
父女倆趕緊將一應工具放下。
這水潭不大,用撒網比較合適,只是那艘沉船的木架子橫七豎八,卻容易掛網。
江濤換上水衣水褲,試著下水。
還好,水只沒到他大腿根部,水底是厚厚的軟泥,踩上去倒也沒陷腳,估計是有什么木板墊著。
他將幾根比較礙事的船板拆下來,扔到岸上。
這些曬干了,也能當柴火燒。
還好這些船板早已腐朽,不算太重,也比較容易拆。
很快,水潭便被清理掉一片,露出一塊相對空曠的水面。
這樣撒網就方便多了。
江濤站到水邊,估摸了一下距離和方位,手腕一抖,手中撒網旋轉著張開,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圓弧。
“嘩啦”一聲罩入魚群最密集的區域。
網還沒完全落底,就被什么東西扯得向下一墜。
好家伙,分量不輕!
他心里一喜,趕緊往回拽。
可這淺水邊的淤泥太軟,腳下用不上力。
剛才下去清理是踩著幾塊沉木借了力,現在赤腳站在泥里,一使勁就往下陷。
“爸爸,加油!”
江招娣在岸上攥著小拳頭打氣。
可江濤腳下使不上力,那網卻像被水底什么東西吸住了一樣,只往回拖了不到一半,就再也拽不動了。
“招娣,把岸上那幾塊大點的板子扔過來!”
江招娣連忙照做。
幾塊厚實的船板墊上,踩上去穩當多了,他這才一點一點往回拽網繩。
“嘩——嘩啦——”
水花劇烈翻騰,沉甸甸的漁網終于被拖出水面。
放眼望去,全是扭動掙扎的黃顙魚!
深黃帶黑斑的魚身擠在一起,背鰭和胸鰭上的硬刺根根豎起,看得人頭皮發麻,卻也心頭火熱。
大豐收?。?/p>
江濤心頭火熱,一鼓作氣將這一網拖到岸上。
解開網,黃顙魚噼里啪啦亂跳。
粗略估算,這一網怕不得有二十斤!
“爸爸,太厲害了!”
江招娣歡呼著跑過來幫忙撿魚。
江濤精神大振,再次下網。
有了墊腳的木板,撒網收網順利許多。
如此,又撒了兩網,直到水潭里魚影幾乎不見,他才收了手。
帶來的兩個大水桶裝得滿滿當當。
姜招娣的小桶同樣如此,但還是多出來一堆,江濤最后只好用漁網兜著。
粗粗一算,這五六十斤是跑不掉了。
“走,回去吧!這些船板下次過來拿?!?/p>
江濤直接穿著水衣水褲,扁擔一邊挑著兩桶魚,另一邊挑著漁網兜著的一堆黃顙魚。
江招娣拿著其他工具,提著她自己帶的小桶。
父女倆飛快地往村里趕。
黃顙魚相比江鰱皮實些,但離水時間長了也會死。
而且,它還不比江鰱死了也能賣上價錢。
黃顙魚魚小,吃的就是一股鮮活氣。
父女倆走到村口時,天上日頭正當中。
村里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婦女們忙著做午飯。
地里干活的男人,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回趕。
眼看麥子就能收割了,可今年收成看著實在不好,不少村民臉上都帶著愁容。
小賣部門口,幾個閑漢還在那晃蕩。
他們得了宋二給的五塊錢,正商量著等會兒去哪喝頓劣酒。
見江濤挑著擔子回來,漁網里滿滿都是黃顙魚。
幾人眼睛瞬間就直了。
“喲,濤子,你這是干嘛去了?”一個閑漢明知故問地湊過來。
“這么多魚?你這是掏了魚窩子了?”另一個也舔著大臉靠近。
“在哪兒弄的?。窟\氣也太好了吧!”
江濤懶得搭理他們,只想趕緊回家把魚養在清水里。
“沒什么,讓讓路。”
說著,帶著江招娣就要快步繞過去。
可幾個閑漢得了宋二好處,本來見了江濤就要找茬。
現在又看到這么多魚眼熱,哪里肯輕易讓開。
他們故意擋在路中間,嬉皮笑臉地當起了攔路狗。
“濤子,別急著走啊。這么多魚,讓兄弟們也瞧瞧,沾沾喜氣嘛。”
“就是,見者有份,分咱們兩條嘗嘗鮮?”
這一嚷嚷,把剛下地回來的村民和幾個在家門口擇菜的婦人也吸引了過來。
大家一看江濤這收獲,頓時一片嘩然。
“我的天,這么多黃顙魚!”
“江濤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了!昨天蝦今天魚!”
“這下他家那三糧五錢肯定不愁了,把這些魚賣了,怎么也該夠了吧?”
“是啊,快讓他回去吧,魚死了就不值錢了?!?/p>
有好心的村民勸那幾個閑漢。
“行了行了,別擋道了,讓人家趕緊回去。魚死了你們賠???”
可那幾個閑漢收了錢,又仗著人多,根本不讓。
“急什么?濤子,咱們鄉里鄉親的,弄到這么多好東西,不意思意思?”
“就是,濤子,以前有好處,你可沒忘了兄弟們?!?/p>
宋二突然冒出來,臉上帶著不陰不陽的笑容。
“滾!”
江濤看見他就煩,自然沒什么好臉色。
宋二不以為意,“濤子,現在發財了,也不能一人吃獨食啊。
分兩條給大家嘗嘗,也讓大家看看,你江濤還認不認咱們這些老兄弟?”
幾個閑漢立刻附和。
有兩個膽大的,甚至伸手就要去漁網里抓魚。
江濤一看這架勢明白了。
這幾個閑漢以前也嚼舌根,但絕不敢這么明目張膽地攔路敲竹杠。
背后肯定是宋二在指使,故意找茬想壞他好事,或者純粹就是想惡心他讓他破財。
“宋二,好狗不擋道!”
“喲,罵人是狗?
濤子,你忘了以前咱們一起喝酒耍錢的時候了?
忘了你搞破鞋是誰給你牽的線了?
現在抖起來了,想過河拆橋?
沒門!
今天這魚,你非得給兄弟們分分,讓大家看看你江濤到底還是不是個講究人!”
“對,分魚!分魚!”
幾個閑漢跟著起哄,伸手就要去扒拉魚桶。
“你們敢!”
江濤掄起扁擔橫在身前。
不想,一個閑漢趁亂猛地伸手,從水桶里抓了兩條魚轉身就跑。
江招娣急得大叫,“爸爸!他偷魚!”
江濤怒火中燒,掄起扁擔就朝那偷魚賊后背掃去,同時乘勢一腳踹向旁邊的宋二。
宋二一個沒注意,就被踹了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打人了,江濤打人了!”
他立刻撒潑打滾,抱住江濤的褲腿不撒手。
幾個閑漢見動了手,膽氣也壯了,仗著人多圍上來,去搶那兩桶和漁網里的魚。
“住手!都給我住手!”
正鬧得不可開交,一聲暴喝從人群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