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側雪山的陡坡之上,風雪呼嘯。
卷著冰碴的寒風刮得人睜不開眼,腳下是沒過膝蓋的積雪,每踩一步,都要耗上成倍的力氣。
張恒回頭,望向山下。
遮天蔽日的黑色人潮,正順著雪坡瘋了似的往上沖。
蠻族的嘶吼聲順著風雪卷上來,密密麻麻的追兵像潮水般席卷而來,所過之處,積雪都被踩成了泥濘的冰碴。
可面對這滅頂般的追兵,張恒非但沒有半分懼色。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豐永年貼到他身邊,低聲道:“殿下,果然如你所料,他們全來了。你怎么知道他們會朝著這里追來,而不是分兵追殺?”
張恒收回目光:“因為打從一開始,他們的目標就是我。”
“我是林闖和蠻族的眼中刺、肉中釘。只要殺了我,剩下的人便群龍無首,自然會土崩瓦解。”
他往雪山更深處走去,沉聲道:“走,往山上去。蠻族追來了。”
……
身后的人影越來越近,蠻族先鋒的箭矢已經擦著隊伍的尾端飛了過來,釘在雪地里,激起一片雪沫。
“停!”
張恒抬手喝令。
跟著他的親衛小隊立刻停下腳步,轉身列陣。
“弓弩準備!”
隨著他一聲令下,士兵們立刻端起諸葛連弩,還有提前備好的硬弓勁弩,齊齊對準了沖上來的蠻族先鋒。
這些弓弩,都是張恒早就讓豐永年秘密籌備妥當的。
“放!”
箭雨瞬間破空而出,居高臨下,密密麻麻地扎進了蠻族沖鋒的隊伍里。
沖在最前面的騎兵連人帶馬被射成了刺猬,慘叫著摔進雪地里,后面的人收不住勢,直接撞在了一起,人仰馬翻。
可蠻族素來兇殘悍勇,哪怕前鋒折損慘重,也絲毫沒有退意。
前排的步兵立刻舉起厚重的牛皮盾牌,組成密不透風的盾陣,頂著箭雨,一步一步往上硬沖,嘶吼聲震得坡上的雪粒都簌簌往下掉。
“鐵蒺藜!”
張恒再次下令。
士兵們立刻掏出早就備好的鐵蒺藜,一把把朝著雪地里狠狠撒了過去。
鋒利的尖釘隱在積雪里,根本看不見。
沖鋒的蠻族一腳踩上去,尖銳的鐵釘瞬間扎穿了鞋底。
慘叫聲此起彼伏。
原本整齊的沖鋒陣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可這依舊攔不住瘋了似的蠻族追兵。
后方的蠻族將領見正面沖不動,怒聲咆哮著揮了揮馬刀。
密密麻麻的追兵立刻一分為三,一路依舊正面強攻,另外兩路順著兩側更陡峭的雪坡繞了上去,擺明了要兩翼包抄,把張恒這一小隊人,徹底困死在這半坡上,斷了所有退路。
看著左右兩側飛速往上繞的蠻族隊伍,張恒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心里暗道不好。
還沒到目的地,絕對不能在這里被他們堵住。
他立刻轉頭,對著豐永年厲聲下令:“拿最后的殺招出來!”
豐永年早有準備,立刻揮手示意。
親衛們立刻掏出一個個用油布裹著的口袋,那是特制的煙霧彈。
引信點燃,眾人齊齊抬手,把煙霧彈狠狠朝著山下的蠻族隊伍扔了過去。
“嘭——嘭——”
接連幾聲悶響,滾滾濃煙瞬間炸開。
要知道這里本就風雪呼嘯,現在濃煙出現!
立刻風雪卷著刺鼻的濃煙,很快把整個坡下的蠻族隊伍裹了個嚴嚴實實。
濃煙里混著刺眼的石灰粉,蠻族士兵被嗆得瘋狂咳嗽,眼睛刺痛得根本睜不開,原本的沖鋒和包抄動作,瞬間全亂了套。
“走!”
張恒抓住這唯一的窗口期,厲聲下令:“一刻都不能耽擱,往山頂沖,搶時間!”
話音未落,他盡管疲憊不堪,身體卻已經率先轉身,朝著雪坡上方狂奔。
親衛小隊立刻跟上,把身后濃煙里的混亂與嘶吼,徹底甩在了身后。
……
凝梅始終寸步不離地跟在張恒身邊,手里的長劍握得緊實,清冷的眉眼警惕地掃著四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風雪里狂奔了近一刻鐘,張恒的腳步越來越踉蹌,呼吸也粗重得像破風箱。
這大雪山里酷寒缺氧,山路陡峭難行,他本就不是習武之人,能憑著一股勁撐到現在,早已到了身體的極限。
凝梅看著前方就是山頂了,終于忍不住了。
她冷著聲開口,疑惑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張恒扶著旁邊的冰壁,大口喘著氣,抬眼看她,沒有回答。
凝梅的話,句句戳中核心:“之前你當著全軍的面,說要翻越大雪山,結果事到臨頭,告訴所有人這是假的。”
“現在你又帶著這點人,親自當誘餌,引走蠻族主力。”
“可問題是,這里是一座孤峰,哪怕登頂,也是絕路,前后都無路可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張恒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沫子,喘勻了氣,只丟下一句吊足了懸念的話:“別著急,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前面探路的豐永年,啞著嗓子問:“還有多遠?”
豐永年回頭:“殿下,不遠了,就在前面!”
張恒剛要邁步,腳下一滑,踉蹌著差點摔下旁邊的陡坡。
凝梅皺了皺眉,臉上沒什么表情,身體卻先動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拎住了張恒的后領。
她是頂尖影衛,一身武功深不可測,拎著一個成年男子,輕得像拎了片樹葉。
腳步絲毫沒慢,依舊穩穩地往前狂奔。
張恒被她拎著,失重感過后,下意識伸手環住了凝梅的腰,把半個身子貼了過去,嘆道:“凝梅,你真好。”
凝梅的身體瞬間一僵,狂奔的腳步猛地頓了半秒。
她轉頭瞪著張恒,眼底的寒意比這雪山的風雪還要刺骨,像要殺人一般,低吼道:“你干什么?”
張恒一臉無辜,連忙解釋:“別誤會別誤會,我真的撐不住了,就想蹭蹭你身上的溫度,絕不是故意占便宜。”
凝梅咬著后槽牙,手上的力道重了幾分,惡狠狠地警告他:“不準亂動,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嘴上放著最狠的話,腳下卻沒停,依舊拎著他,穩穩地朝著前方的山壁沖去。
風雪里,她的后背繃得筆直,卻始終把張恒護在了風雪吹不到的內側。
又往前沖了數十步,豐永年率先停下。
凝梅也收了腳步,把張恒放了下來。
腳剛沾地,張恒還沒站穩,就見凝梅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她清冷的臉上滿是錯愕與嫌惡,脫口而出兩個字:
“好臭!”
這兩個字剛落,周圍的親衛也紛紛變了臉色。
有人瞬間捂住了口鼻,彎下腰干嘔起來。
有人臉色煞白,連連后退,驚呼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這是什么味道?怎么能這么臭!”
“嘔……這也太沖了!隔著這么大的風雪都擋不住!”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臭得人腦子都懵了!”
風雪卷著那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面而來,像是腐爛了數月的東西混著淤泥與腥臊,霸道地鉆進每個人的鼻腔里,熏得人頭暈目眩,連呼吸都成了折磨。
一眼望去。
他們愕然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