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碩握著佩劍的手,青筋暴起,劍身因為他的顫抖,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他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燒穿天靈蓋,恨不得立刻帶著人殺進林豪的別院,將他碎尸萬段。
可他死死咬著牙,硬生生將這滔天的怒火壓了下去。
他太清楚了,一旦他帶著人跟林豪火并,陵城瞬間就會內(nèi)亂,城外的張恒會立刻趁虛而入,到時候他和林豪,都只有死路一條。
可就算他忍了,又能如何?
林豪已經(jīng)動了殺心,從那封偽造的密信,到滿城的流言,再到今天擄走柳氏的奇恥大辱,林豪已經(jīng)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要林豪在陵城一日,他,他麾下的弟兄,他的家眷,就永無寧日。
忍,是死。
反,也是死。
除非……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里的一道光,瞬間沖破了所有的猶豫,徹底占據(jù)了他的腦海。
歸順太子。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門外的親兵忽然進來稟報:“將軍,門外有一位自稱萬順商會少東家萬青的先生,說有要事求見您,關(guān)乎您和麾下弟兄的身家性命。”
楊碩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驚疑。
萬青?萬順商會?
他心里瞬間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對方的來意,沉聲道:“讓他進來。”
片刻后,一身青衫的萬青緩步走進大堂,對著楊碩微微躬身行禮,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怒目而視的眾將領(lǐng),神色不變,只淡淡開口:“楊將軍,久仰。”
楊碩死死盯著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萬公子深夜到訪,所謂何事?直說吧。”
萬青微微一笑,往前一步,湊到楊碩耳邊,只低聲說了一句話。
一句話落下,楊碩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握著佩劍的手猛地收緊,難以置信地看著萬青。
臉上寫滿了震驚。
萬青看著他的反應(yīng),依舊從容淡定,只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便走出了大堂,只留下一句:“將軍若想通了,今夜三更,城西破廟,我在那里等您。”
大堂內(nèi),再次陷入了死寂。
將領(lǐng)們面面相覷,沒人知道萬青說了什么,只看到自家將軍站在原地,渾身僵硬,臉色變幻不定,眼底的怒火、猶豫、決絕,交織在一起。
……
當(dāng)夜三更,萬青便借著夜色,放出信鴿,將楊碩定約的消息,一字不差地送回了城外的太子大營。
大營中軍帳內(nèi),燈火徹夜未熄。
張恒接到信鴿傳書,看著紙上的內(nèi)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果然,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林豪這蠢貨,親手把自己的左膀右臂推到了我這邊,陵城破局,就在明日。
他當(dāng)即傳令,召集蕭策、豐永年等所有核心將領(lǐng),連夜召開軍議,全面調(diào)整攻城部署。
“諸位,明日辰時,全軍總攻陵城。”
張恒指著輿圖上的陵城西門,聲音斬釘截鐵,“放棄此前投石機遠程消耗的戰(zhàn)術(shù),五萬大軍全部壓上,蕭策率一萬五千人猛攻東門、南門、北門三門,牽制守軍主力;豐永年率一萬五玄甲鐵騎、兩萬步軍為主力,集中所有精銳,猛攻西門!”
帳內(nèi)眾將皆是一愣,豐永年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陵城西門城防最堅,守軍最多,此前我們一直以遠程消耗為主,如今全軍壓上正面強攻,傷亡怕是會極大啊!”
“不必擔(dān)心。”
張恒擺了擺手,眼底閃過一絲銳光,“明日西門,自有內(nèi)應(yīng)替我們打開城門。你們只需記住,猛攻之下,一旦西門洞開,玄甲鐵騎立刻全速入城,控制四門要道,分割守軍,絕不給他們反應(yīng)的機會!”
他抬手示意傳令兵上前,厲聲下令:“所有諸葛連弩編隊,明日總攻之時,全部調(diào)往西門前沿,全力壓制城頭守軍火力,掩護步軍沖鋒!所有沖車、云梯,盡數(shù)配給西門主力,我要讓林豪以為,我們的破城點,就在西門!”
“末將遵令!”
眾將見張恒胸有成竹,再無半分遲疑,齊齊抱拳領(lǐng)命,轉(zhuǎn)身便出帳整軍備戰(zhàn)。
帳內(nèi)只剩下張恒與站在側(cè)旁的趙璐璐。
張恒道:“放心,答應(yīng)你的事,我必會做到。明日破城,林豪必是你的囊中之物。”
趙璐璐手里緊緊攥著那柄磨得鋒利的長劍,擦拭又擦拭,錦兒,我要給你報仇了,你看著。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陵城城外便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戰(zhàn)鼓聲。
咚!咚!咚!
戰(zhàn)鼓三聲,響徹云霄,喊殺聲瞬間如同驚雷般炸響。
張恒立于高臺之上,手中令旗猛地揮下,厲聲下令:“總攻!”
五萬大軍瞬間動了!
蕭策兵分三路,率領(lǐng)一萬五千人,扛著云梯、推著沖車,朝著東門、南門、北門同時發(fā)起猛攻,喊殺聲震天,箭矢如雨點般朝著城頭射去,瞬間牽制了陵城城內(nèi)大半的守軍。
同時,投石機也在進攻,掩護已方。
而西門之外,才是真正的主攻戰(zhàn)場。
豐永年親率兩萬步軍列成沖鋒陣型,扛著數(shù)十架云梯,喊著號子朝著城墻沖鋒。
一千臺諸葛連弩在陣前排開,扣動扳機的瞬間,密集的弩箭如同蝗蟲過境,帶著破空的銳響,鋪天蓋地地朝著西門城頭射去!
城頭之上,剛登上城樓的守軍瞬間被弩箭掃倒一片,慘叫聲接連響起。
林豪一身戰(zhàn)甲,親自坐鎮(zhèn)西門督戰(zhàn),看著城下潮水般沖來的大軍,嚇得臉色發(fā)白,卻依舊強撐著厲聲嘶吼:“放箭!滾石!檑木!給我往下砸!絕不能讓他們登上城頭!”
守軍慌忙反擊,箭矢、滾石、燒開的金汁如同暴雨般朝著城下潑去,沖鋒的步軍不斷有人中箭、被砸中,慘叫著從云梯上墜落,可身后的士兵依舊前赴后繼,扛著云梯繼續(xù)往上沖。
城門之下,八輛包著鐵皮的巨型沖車,在盾牌兵的掩護下,一步步朝著城門推進,每一次撞擊,都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厚重的城門不斷震顫,碎石簌簌落下。
激戰(zhàn)持續(xù)了整整半個時辰,陵城西門城頭傷亡漸增,城下的張恒大軍也有了不少折損,可攻勢卻愈發(fā)猛烈。
林豪站在城頭,看著城下源源不斷沖鋒的大軍,急得滿頭大汗,轉(zhuǎn)頭看向守在城門洞內(nèi)的楊碩,厲聲嘶吼:“楊碩!你帶著你的嫡系在里面干什么?!還不帶著人上城反擊?!你想看著城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