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被一聲癲狂的嘶吼徹底撕碎。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林闖在馬背上猛地站起身,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城頭張恒的后背,狀若瘋魔。
他算準了這是絕殺的死局!
容貌可以找替身仿造,可這天生的紅色蓮花胎記,獨一無二,絕無可能復刻!
他籌謀了這么久,就等著今日一舉戳穿張恒的假身份,怎么會變成這樣?!
“長得像可以萬里挑一找替身,胎記怎么可能一模一樣?!假的!這一定是你造假弄出來的!”
林闖揮著長刀,歇斯底里地嘶吼,刀疤臉在陽光下扭曲得猙獰可怖,梟雄的沉穩蕩然無存,只剩下偏執的瘋狂。
城頭之上,張恒緩緩拉好衣襟,轉過身來。
他看著陣前癲狂的林闖,忽然勾起唇角,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林闖,你費盡心機找一具替身尸體,拿一塊胎記說事兒,無非是想證明我是假太子,你師出有名?!?/p>
張恒的聲音穿透風,清晰地傳到兩軍數十萬人耳中,字字誅心。
“可你忘了,有蓮花胎記的,未必是真太子。但勾結蠻族、出賣疆土、禍國殃民的,一定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國賊!”
一句話,瞬間把輿論的焦點,從“真假太子”,拽到了“賣國求榮”上。
林闖臉色驟變,厲聲反駁:“你血口噴人!我林闖起兵,是為了清君側,誅奸佞,何曾勾結蠻族?!”
“血口噴人?”
張恒挑眉,抬手向后示意。
王瑾立刻上前,雙手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綢布,躬身遞到他面前。
綢布展開,是一卷用漢隸與蠻族文字雙行書寫的盟書,邊角蓋著兩個鮮紅的印鑒,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林闖,你以為你和蠻族首領私下立的盟書,做得天衣無縫?”
張恒冷笑一聲,將盟書遞給王瑾,“王瑾,當眾念出來,讓兩軍數十萬將士,都聽聽他們誓死追隨的大王,到底和蠻族做了什么交易?!?/p>
“奴才遵旨。”
王瑾躬身接過盟書,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起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林闖大軍的心上。
“立盟人:北朔王林闖,金狼部落大可汗。今立此盟,共伐偽朝,大可汗助林闖登大乾帝位,事成之后,林闖割讓燕云十二州于金狼族,年年進貢歲幣百萬兩,美女五百名,良馬三千匹,世代臣服,永不叛盟……”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燕云十二州,是中原抵御蠻族的天險屏障,是大乾歷代將士用血肉守住的國門。
林闖為了登上帝位,竟要把這國門,拱手讓給蠻族!
念罷,王瑾高舉起盟書,轉身對著城頭、城下,緩緩轉動。
盟書末尾,林闖的北朔王虎符大印,與蠻族首領的狼頭印鑒,鮮紅奪目,鐵證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辯。
城下二十萬大軍,瞬間炸開了鍋。
“賣國賊!他竟然要割讓燕云十二州?!”
“我們跟著他起兵,是為了一口飯吃,不是為了當漢奸,幫著蠻族打自己人??!”
“爹娘就是被蠻族殺的,我竟然跟著一個勾結蠻族的狗賊賣命!”
士兵們瞬間炸了營,紛紛交頭接耳,手里的刀槍都松了。
原本嚴整的陣型,肉眼可見地松動起來。
底層的士兵可以跟著反朝廷,卻絕不肯跟著賣國賊。
他們起兵是為了活下去,不是為了把自己的家國,拱手讓給燒殺搶掠的蠻族!
軍心,在這一刻,徹底渙散。
城頭之上,蕭策、方文景、豐永年三人,看著那卷盟書,再看著身前挺拔的張恒,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羞愧、悔恨、自責,瞬間席卷了他們。
三人齊齊上前一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顱深深低下。
蕭策的聲音帶著哽咽,滿是愧疚:“殿下!末將罪該萬死!竟因奸人挑撥,懷疑殿下忠肝義膽,險些鑄成大錯!末將瞎了眼,求殿下降罪!”
方文景深深叩首,聲音里滿是悔意:“臣有眼無珠,蒙昧心智,竟質疑護我大乾江山的儲君,臣愧對殿下,愧對大乾!”
豐永年更是額頭貼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殿下一手提拔屬下,屬下卻在關鍵時刻心生退意,懷疑殿下,屬下萬死不辭!”
他們之前有多懷疑、多痛恨,此刻就有多羞愧、多悔恨。
眼前的太子殿下,帶著他們絕境翻盤,守著通州城,護著滿城百姓,甚至連賣國的盟書都提前拿到了手。
而他們,卻因為一具替身尸體,就懷疑他、背棄他,簡直是瞎了眼!
“三位請起?!?/p>
張恒伸手,一一扶起三人,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
“不知者不罪,林闖奸計百出,你們一時被蒙蔽,不算什么?!?/p>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城下,聲音陡然拔高,傳遍整個陣前:
“林闖!你為了一己私欲,勾結蠻族,出賣疆土,屠戮同胞,是徹頭徹尾的國賊!”
“你用一具替身尸體混淆視聽,妄圖竊取大乾江山,把天下百姓推入蠻族鐵蹄之下,其心可誅,其行可殺!”
一番話,如同烈火烹油,瞬間點燃了城頭守軍的士氣。
“殺國賊!殺國賊!”
“殿下神威!誅殺林闖!”
震天的吶喊聲,直沖云霄,與城下敵軍的混亂嘩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闖看著眼前軍心渙散的大軍,看著城頭同仇敵愾的守軍,理智徹底被瘋狂吞噬。
他算無遺策的兩步棋,先是胎記殺招被破,再是賣國盟書被當眾揭穿,一步錯,步步錯!
“張恒!我殺了你!”
林闖目眥欲裂,猛地揮起長刀,厲聲嘶吼,下達了瘋狂的命令:
“傳令下去!全軍攻城!踏平通州城!活捉張恒!敢后退一步者,斬!”
副將寧云臉色大變,連忙上前勸阻:“大王!軍心已亂,此刻攻城,必敗無疑?。∥覀兿瘸奋?,再做打算!”
“滾!”
林闖一腳踹開寧云,紅著眼嘶吼,“今日我非要踏平這通州城,把張恒碎尸萬段!攻城!立刻攻城!”
軍令已下。
城下二十萬大軍,縱然軍心渙散,也只能硬著頭皮動了起來。
前排的步兵扛著云梯、沖車,在督戰隊的刀鋒下,嘶吼著朝著通州城墻沖去。
城頭之上,張恒看著蜂擁而來的敵軍,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意。
他緩緩抬起手,按住了腰間的長刀。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