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時光,暖閣里浸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金貴妃一身煙霞色軟綢長裙,松松挽著烏發(fā),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
她皓腕輕抬,捏著銀質(zhì)灑水壺,給窗臺上的梔子花澆水。
指尖沾著晶瑩的水珠,襯得肌膚瑩白如玉,彎腰時領(lǐng)口微敞,一舉一動都帶著勾魂奪魄的風(fēng)情,連落在花瓣上的陽光,都似被她的艷色灼得軟了幾分。
“娘娘,太子殿下到了?!笔膛p聲通傳。
金貴妃放下水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漫不經(jīng)心地拂了拂裙擺上的落瓣。
“哦?太子殿下?打了這么一場驚天大勝,還能想起我這偏僻別院,真是稀客啊。”
話音落,張恒已經(jīng)邁步走了進來。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身后跟著王瑾,手里捧著兩個精致的錦盒。
見到金貴妃,張恒微微躬身,語氣誠懇:“貴妃娘娘,前日我在戰(zhàn)場遇險,多虧娘娘派的人出手相救,這條命是娘娘救的,今日特來登門拜謝。”
金貴妃聞言,挑了挑眉,轉(zhuǎn)身坐到軟榻上,掩唇嬌笑一聲。
“救命之恩?本宮怎么不記得有這回事?”
“我還以為,殿下以兩萬殘兵大破梁王二十萬大軍,名震天下,早把我這別院,還有這點芝麻綠豆的小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張恒心里默默吐槽:好家伙,這女人一開口就帶刺,果然是深宮老狐貍,一點虧都不吃。
面上卻依舊笑著,道:“娘娘說笑了,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帶頭救我的那位姑娘,是娘娘身邊的人,對吧?”
金貴妃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意更深了。
“你說的是凝梅吧?!?/p>
“原來她叫凝梅。”張恒念叨。
“人家救了你,一路護送,你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也是,凝梅那性子有些冷?!?/p>
張恒抬手示意,王瑾立刻上前,將手里的錦盒打開。
里面是兩顆鴿子蛋大小的南海夜明珠,瑩白溫潤的光瞬間漫了整個暖閣,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寶。
“這兩顆夜明珠,是從梁王大軍的繳獲里挑出來的,不值什么錢,聊表心意?!?/p>
張恒道,“一顆來謝娘娘救命之恩,另外一顆,是拿來謝過凝梅姑娘的?!?/p>
金貴妃抬了抬眼,侍女立刻上前,將錦盒收了起來。
“那本宮與凝梅就收下了。”
她眼波流轉(zhuǎn),勾人的桃花眼直直落在張恒臉上,話鋒一轉(zhuǎn),柔聲道:
“不過殿下今日來,怕不只是為了送兩顆珠子,謝這點救命之恩吧?有什么話,不妨直說?!?/p>
張恒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神色正色了幾分。
“娘娘果然慧眼。今日前來,確實還有一事,想向娘娘請教?!?/p>
“娘娘應(yīng)該聽說了,昨晚林闖府邸,有個戴著蠻族面具的先生?!?/p>
金貴妃端起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挑眉道:“哦?殿下怎么突然問起他了?”
“林闖一口咬定我是假太子,連趙真幼時的私密痕跡都知道,原來都是這個面具先生告知的。”
張恒的聲音沉了幾分,眼底帶著銳利的光。
“我想問問娘娘,這位面具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為什么會對趙真的私事,知道得這么清楚?”
【媽的,這面具男就是我身上最大的雷。不把他挖出來,老子這假太子的身份,隨時都能被他掀個底朝天。】
金貴妃抿了一口茶,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這事,凝梅回來也跟我提過一嘴,外族確實有這么一號人,神出鬼沒的。不過他的身份,本宮也不清楚?!?/p>
張恒眉頭一皺:“娘娘也不知道?”
“能把真太子的私密事摸得這么透,還能同時搭上林闖和蠻族,背后必然有人撐著。”
金貴妃搖了搖頭,語氣平淡:“至于是誰,手伸得這么長,本宮也查不到?!?/p>
張恒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靠,連金貴妃這在宮里盤桓了這么多年的老狐貍都不知道,這面具人到底什么來頭?
金貴妃看著他的神色,忽然緩緩起身,走到張恒面前。
軟綢長裙緊緊貼著玲瓏的曲線,眼波流轉(zhuǎn)間,誘惑力直接拉滿。
她伸出手,輕輕勾住了張恒的腰帶,吐氣如蘭:
“殿下打了這么大一場勝仗,辛苦了?!?/p>
“這暖閣里備了好酒好菜,還有本宮親自釀的桃花釀。不如殿下今日就別走了,留下來好好歇歇?!?/p>
她抬眼望著他,眼尾緋紅,聲音柔得能化了人:
“從白天到晚上,本宮親自伺候殿下,好不好?”
一瞬間,張恒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獸血沸騰。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甜香,眼前是絕色尤物近在咫尺的邀約,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可下一秒,極致的誘惑里,刺骨的寒意瞬間竄上脊椎。
我靠!
這女人是真敢說??!
這誰頂?shù)米。浚?/p>
不行!絕對不行!冷靜!
這女人就是帶劇毒的玫瑰,看著香,碰一下就得死!
趙真就是前車之鑒!
她現(xiàn)在看著是支持我,可一旦我沒了利用價值,她能第一時間把我賣得干干凈凈!這女人碰不得,絕對碰不得!
張恒深吸一口氣,輕輕按住了她的手,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躬身道:
“娘娘的美意,臣心領(lǐng)了。只是如今林闖大軍就在陵城,通州城危機尚存,軍務(wù)繁忙,臣實在不敢在此多做停留。等擊退了林闖,臣定再來陪娘娘飲酒?!?/p>
說完,不等金貴妃再開口,他再次躬身行禮,轉(zhuǎn)身快步走出了暖閣,腳步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獸在追。
金貴妃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忽然嬌笑出聲,只是眼底沒有半分笑意。
門簾輕響。
凝梅悄無聲息地從屏風(fēng)后走了出來,對著金貴妃躬身行禮,聲音清冷:“小姐?!?/p>
金貴妃轉(zhuǎn)身走到窗邊,看著張恒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淡淡道:“看來,他倒是意識到危險了?!?/p>
凝梅垂首:“小姐是說,他察覺到了?”
“應(yīng)該沒有?!?/p>
金貴妃搖了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驟然沉了幾分:
“不過,別看他這一場大勝,在通州站穩(wěn)了腳跟,其實他現(xiàn)在,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危險?!?/p>
凝梅心里一動,抬眼問道:“小姐,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老話講,爬得越高,摔得越狠?!?/p>
金貴妃放下茶盞,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他能有今天,能讓蕭策、方文景,還有那些將士死心塌地跟著他,除了他自己有能耐,最根本的前提,是他頂著大乾皇太子的身份。”
“若是有一天,有人能拿出鐵證,證明他是個冒牌貨,那他所擁有的一切,瞬間就會煙消云散?!?/p>
“到時候,他就會從天上摔下去?!?/p>
凝梅的臉色微微一變,往前半步急聲道:“小姐,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金貴妃轉(zhuǎn)過身,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她一字一句,緩緩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得人心頭發(fā)緊:
“我的確知道了些什么?!?/p>
“他啊,快要死了?!?/p>